三生石上刻著很多很多人的名字,一眼看去,根本找不到雲岫的名字在哪裡。【記住本站域名】
夜嬰不急不躁的一點點翻閱,他看到了鹿悠悠和洛希城,洛小小和陌寒塵,段星舒和鳳吟霜,還有沈清玄和一個叫泠柒的女子。
泠柒是誰他不知道,也不感興趣,目光下移繼續尋找,終於發現了雲岫兩個字。
他所認識的其他人的名字都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唯獨雲岫的名字黯淡無光,似乎很快就要從三生石上消失一樣。
夜嬰想,這是不是代表著雲岫的生命即將終結,終結以後他便會從三千界徹底消失,再也不會有來生轉世。
夜嬰點了一下雲岫的名字。
瞬間,三生石上的人名全部消失了,上面出現的畫面正是雲岫的輪迴轉世。
一個綠色的垃圾桶赫然出現,垃圾桶里傳來嬰兒虛弱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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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嬰站在三生石邊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似乎只是冷漠的看著,又似乎在躊躇要不要去找雲岫。
他終於動了,轉身離開了地府。
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身處在綠色的垃圾桶邊。
這個時候正值深冬,天氣很冷,還下著大雪。
天色灰濛濛的,清晨的太陽還沒有照亮大地,這個時候是一天當中最冷的。
嬰兒的哭聲已經十分虛弱,像是剛出生的小奶貓。
夜嬰愣愣的站著一動不動。
如果不救他,或許他熬不過一個小時就會被活活凍死。
救他?夜嬰想不出任何一種理由。
他抬步,和垃圾桶擦身而過。
就在這個時候,垃圾桶里的哭聲明顯比剛剛強烈了一點。
夜嬰的腳步頓住,呼出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緒。
在一番掙扎過後,他終是回到垃圾桶邊,打開蓋子,從裡面提出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塑膠袋裡裝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嬰兒身上的血跡還沒有完全乾透。
孩子全身發紫,身體都有些僵硬了。
夜嬰利用法術幻化出防護罩,隔絕了冷空氣和鵝毛大雪。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孩子,便提著塑膠袋離開了。
夜嬰以為照顧一個孩子會非常簡單,但是直到自己親自動手才發現,並沒有想像中的簡單。
嬰兒又小又軟,他不需要太用力就可以將他殺了。
一切吃喝拉撒都需要他親自照顧。
夜嬰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小時候,雲岫是不是也費勁了心思撫養他?
最起碼在養育他的時候,是真的對他不錯。
夜嬰自嘲一笑,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會心軟?
他這種殺人如麻的人,居然會有心軟的時候。
時光一晃就是五年。
雲岫五歲了。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模樣長開了一些,越來越像當年的那個他了。
夜嬰很少回去看他的那張臉,不知道是不敢面對,還是懶得面對。
雖然他在對待雲岫的時候非常冷漠,但是一點都不妨礙雲岫喜歡纏著他。
他時常會說:「阿嬰你喜歡什麼,等我長大了給你買?」
「阿嬰,你有願望嗎?你的願望是什麼?」
願望?夜嬰不知道自己的願望是什麼,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願望的,活著那麼無趣那麼疲憊,能有什麼願望。
見夜嬰不發一言,雲岫滿面期待的問道:
「阿嬰,我有一個小小的願望,你可不可以幫我實現?」
夜嬰沒想到年僅五歲的雲岫會有願望,這么小的孩子會希望他幫他實現什麼願望呢?
夜嬰心中好奇。
「說來聽聽。」
雲岫的兩隻小手攪在一起,扭扭捏捏,又十分忐忑的模樣。
「阿嬰,我希望你陪我吃餃子,可以嗎?」
夜嬰似有所思的盯著他。
難道說雲岫對餃子的執念就算到了這輩子也沒有放下?
「你吃過餃子嗎?」夜嬰問他。
雲岫搖頭:「沒有,阿嬰從來都沒有給我做過餃子,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吃餃子。」
夜嬰沉默著,不拒絕也不見同意。
越是這樣,越會讓雲岫心裡不安。
他拉住夜嬰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問道:「可以嗎?」
夜嬰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期待和絲絲祈求。
「什麼時候?」
「」突然的問話讓雲岫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則是異常的開心。
他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露出潔白的乳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麼說來,阿嬰是答應了嗎?」
「我希望過年的時候,阿嬰可以陪著我吃一頓餃子,據說過年都要吃餃子的,意味著一家人團團圓圓。」
「如果過年的時候正好趕上下雪就更好了,我和阿嬰一邊看著窗外潔白的雪花,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一定特別幸福。」
僅有五歲的他,說了很多不符合五歲的話。
夜嬰沒有插話,靜靜的聽著他說。
他的話很多,從過年吃餃子說到以後讀書了要好好學習報答阿嬰對他的恩情等等。
「阿嬰,我是不是明年就可以上學了?」
「你很想上學?」
\"嗯,等我上學了,阿嬰就可以每天送我上學,接我放學,其他小朋友要是看到我有阿嬰這麼一個帥氣的家長,一定會羨慕死的。\"
夜嬰態度冷淡的道:「我這樣的人,有什麼好羨慕的。」
「阿嬰在我心裡是最好的,長得最好看了,還特別厲害。」
「是麼?」
「是呀,阿嬰,明年我就去上學好不好。」
「」夜嬰沉默良久,想到了自己上幼兒園的時候,雲岫每天都會到學校門口去接他。
到了現在,他都沒有搞清楚那時候的雲岫到底是怎麼想的。
「好,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雲岫高興的手舞足蹈,但是不多會,興奮的情緒就平復下來,他環視了一下四面漏風的家,擔憂道:
「阿嬰,我們家是不是很窮?」
「嗯。」
「那如果我要上學的話,沒錢怎麼辦?」
夜嬰突然就覺得雲岫小時候還怪有意思的。
「你知道自己現在多大嗎?」
雲岫伸出巴掌:「我今年五歲了。」
「五歲的小孩,不是該關心錢的問題的時候,我自會想辦法。」
雲岫歪頭,回憶了一下夜嬰將他帶大的這幾年到底幹了什麼,好像什麼也沒幹過,每天不是躺著就是坐著,連個工作都沒有,慶幸的是,阿嬰沒有把他餓死。
「阿嬰,你想的辦法是什麼,能說給我聽聽嗎?」
夜嬰隨口說道:「去工地搬磚。」
雲岫聽了這個答案沉默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居然有些濕潤。
「你怎麼了?」夜嬰疑惑的問。
雲岫撲到夜嬰懷裡,嗚嗚哭著道:「阿嬰,等我長大了一定會賺很多很多錢,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夜嬰:「」
呵呵,五歲的小孩子都是這麼的多愁善感嗎?
他就隨口說了一句去工地搬磚,就把雲岫感動成這樣,如果他真的有良心的話,長大以後就不要變成前世的那個樣子。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年關。
夜嬰沒什麼特別的感覺,過年不過年對於他來說都沒什麼分別。
但與他不一樣的是,雲岫卻特別的期待,連做夢都是吃餃子。
這一年的大年三十,夜嬰終於給雲岫做了一頓餃子,在雲岫的強烈要求下,做的是豬肉大蔥餡的。
餃子不多,夜嬰只包了十個,個個補丁摞著補丁,看起來不像餃子,難看極了。
但即便是這樣,雲岫還是開心的手舞足蹈,等餃子煮熟,夜嬰全部裝到了一個碗裡,推到雲岫面前。
「你期盼已久的餃子,吃吧。」
雲岫皺眉:「怎麼就只有一碗?」
夜嬰理所當然的說:「不是你說要吃餃子嗎?給你做好了,吃吧。」
雲岫沉著臉,盯著夜嬰,這個模樣,夜嬰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以前的那個他。
雲岫看了夜嬰一會兒,從椅子上跳下來,直奔廚房。
等出來的時候,小手裡又多出一副碗筷。
然後,他把自己碗裡的餃子分了一半給夜嬰
\"這下可以吃了。\"他再次笑了。
夜嬰端起餃子,嘗了一口,味道不怎麼樣,比沈清玄做的差遠了,和當初雲岫包的餃子也相差甚遠。
「你覺得怎麼樣?」他下意識問道。
雲岫將口中的餃子咽下去,眼睛亮晶晶的,一臉滿足。
「阿嬰做飯真好吃,尤其是今天的餃子,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從他那真誠的言語可以輕易判斷出,他此刻說出來的是真心話。
這麼難吃,他居然都覺得好吃?
夜嬰低頭不再言語。
雲岫驕傲的說:「我就知道阿嬰是最厲害的,第一次做餃子都能做的這麼好吃,我覺得世界上沒有人能比的了你。」
他邊說邊吃,將自己碗裡的餃子全部吃光了,然後還意猶未盡的看著夜嬰碗裡的。
夜嬰打算分給他幾個,卻被他拒絕了。
「一家團圓,每個人都要吃餃子,我已經吃了,阿嬰也要吃。」
「你很喜歡一家人團圓?」
「嗯嗯。」雲岫用力點頭:「因為阿嬰是我唯一的家人嘛。」
可對於夜嬰來說,他唯一的家人只有雲鶴賢。
如果不是雲岫的出現,他或許也會和唯一的家人云鶴賢一家團圓。
但是現在,他卻和雲岫這個仇人在一起。
不僅救了他,還把他養大了,想想也是諷刺。
夜嬰低頭吃餃子,索然無味,味同嚼蠟。
耳邊是雲岫遺憾的聲音:「可惜,今天沒有下雪。」
夜嬰沒有回答,卻暗中釋放出了法術。
不多時,天空飄下了潔白的雪花,雪花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鵝毛大雪,像棉絮一樣,非常漂亮。
雲岫激動的不知如何是好。
「阿嬰,你快看,下雪了,我的願望實現了。」
「那恭喜你實現了願望。」
雲岫拉著夜嬰跑到外面。
「阿嬰,我要堆雪人,堆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雪人。」
夜嬰靜靜的站在雪地里,他那一身綠色的衣服,在冰天雪地之中宛如嫩芽一樣散發著勃勃生機。
雪花落在他的衣服上和頭上,不多會就染上了一片白。
雲岫雖然內心成熟,但是此刻的他畢竟只有五歲,還是個孩子。
嘴上說著要堆一個和夜嬰一模一樣的雪人,但是他的動手能力並不怎麼樣。
雲岫沮喪道:「阿嬰,我辦不到。」
夜嬰沒有說話,一直默不作聲的看著雲岫笑鬧。
沒有得到夜嬰的回答,雲岫扭過頭來,看到的就是一身雪白的夜嬰。
「阿嬰,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雪人。」
夜嬰的睫毛眨了眨,睫毛上落了雪,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如此,你就可以把我當成雪人了。」
雲岫的臉和鼻子尖凍的有些發紅,很快連他的眼睛都紅了。
他跑到夜嬰眼前,身後留下一連串不規律的腳印。
他仰頭,沖夜嬰招手。
「我才不要讓阿嬰變成雪人,阿嬰快蹲下。」
夜嬰很聽話的蹲在他面前。
雲岫抬手將他頭上和肩上的雪掃下。
「雪人是涼的,阿嬰是熱的。」
他的樣子那麼的認真,說出來的話那麼的溫暖。
夜嬰一動不動,任由他將自己身上的雪掃落。
他想,如果從小就好好培養雲岫,等他長大了,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前世那個樣子。
外表的他有著致命的溫柔,內心的他卻扭曲陰暗。
夜嬰回神時,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他自己都不是一個多么正常的人,又怎麼能養出一個正常的孩子。
而且,他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去改變雲岫什麼,他就應該像當年雲岫對待他那樣,用同樣的方式來對待雲岫,將他養歪,讓全世界都討厭他,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報復。
夜嬰正這樣想著,眼前孩童的臉上升起了笑容。
他的小手很涼,捧著夜嬰的臉。
他說:「阿嬰,你身上的雪全部被我掃乾淨了,我們快回家吧,不然你又要變成雪人了。」
夜嬰沒動,淡淡的問:「你不是喜歡看雪嗎?不是喜歡雪人嗎?」
雲岫點頭又搖頭:
「我喜歡雪,但我更喜歡阿嬰。」
夜嬰相信這一刻的雲岫是真心喜歡他,也是真心為了他。
他輕輕抱了抱雲岫。
「希望你一直都如同今天這樣好。」
雲岫摟住夜嬰的脖子。
「我會聽阿嬰的話的。」
兩人一起回了家,雲岫的小手拉著夜嬰的大手,仰頭笑看著他。
夜嬰沒有特意去看雲岫,但是餘光也注意到了他滿心滿眼信賴的目光。
時光一晃到了雲岫上幼兒園的年紀。
雲岫還在擔心夜嬰交不起學費去工地搬磚。
他說:「阿嬰,我不上學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阿嬰累。」
「哦,那你還是上學吧,因為我不累。」
夜嬰如果想要搞錢十分容易,段星舒和沈清玄會的,他都會,只是不如他們兩個人精通罷了,但精不精通影響並不大,哪怕他拿出個普通的丹藥,在現代世界都是包治百病的存在了。
在雲岫上了幼兒園之前,他們換了一個大別墅。
雲岫好奇的問夜嬰哪裡來這麼多的錢。
夜嬰給出的答案是他想要賺錢很容易。
雲岫更加不理解的問:「那為什麼我們之前一直住破房子?」
夜嬰說:「因為要從小培養你的獨立自主能吃苦的能力。」
其實原因只是因為夜嬰懶,不想搞錢。
好房子破房子對於他來說都是一樣的,哪怕讓他住在樹上,都沒什麼問題。
雲岫不知道這些,還非常感激夜嬰為他著想。
等上了幼兒園,看到同齡小朋友又哭又鬧找媽媽的時候,雲岫對夜嬰培養他獨力自主的決定更加深信不疑。
雲岫並沒有多喜歡在幼兒園的生活,他也不喜歡和同齡人玩,總覺得那些孩子很幼稚。
但是,他喜歡上學被夜嬰接送的感覺。
他更喜歡小朋友們夸夜嬰帥。
「雲岫,接你的是你的爸爸嗎?」
「不是我爸爸。」
「那他是你哥哥嗎?」
「也不是我哥哥。」
\"不是你爸爸和哥哥,他是誰呀?\"
「他是阿嬰呀。」
「那你管阿嬰叫什麼?」
「就叫阿嬰呀。」
小朋友們被他的回答整糊塗了,自此放學的時候若是看到夜嬰接雲岫,都會衝著夜嬰喊阿嬰,喊的別提多親昵了。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小孩子也逃不掉喜歡帥哥的命運。
從將雲岫撿回家到雲岫十七歲之前,他都是一個非常乖非常懂事的孩子。
比同齡人成熟穩重,也不像前世那樣總是笑眯眯的。
溫潤如玉再也不是他的代名詞,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高中開學的第一天,夜嬰把雲岫送到校門口。
十七歲的少年,早已經快發育完全。
雲岫在面對夜嬰的時候很熱情,他拎著大包小包即將進校園,但是在進去之前,他對夜嬰說:
「阿嬰,我進去以後,要有兩個禮拜見不到你,你沒有什麼話對我說嗎?」
夜嬰想了想說道:「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雲岫的嘴角抽了抽:「我更希望你對我說,我會想你的。」
夜嬰沉默不言,而雲岫似乎早就習以為常。
他對夜嬰說:「不管你想不想我,我一定會想你的,你快點走吧。」
「為什麼是快點走?」
雲岫瞄了一眼周圍的圍觀群眾,意思非常明顯,就夜嬰的這張臉,早就把女學生迷的不要不要的了。
今天是開學日,有高一新生,也有高二高三的,不管是哪一個年級的女學生,只要看到夜嬰,都沒有不多看兩眼的。
此起彼伏的好帥,充斥在耳邊。
夜嬰瞭然,習慣性冷著一張臉,換來的依舊是「好酷」的評價。
夜嬰轉身、上車、離開一氣呵成。
等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雲岫的熱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面對周圍投過來的或好奇或欣賞的目光,雲岫都表現的非常冷淡,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回到家的夜嬰無所事事,現代又不能修煉,他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玩遊戲。
如果有雲岫在,還可以和他說說話,現在雲岫住宿了,夜嬰徹底清淨了。
偌大的房子非常冷清,一天一天的沒有人說話,更沒有煙火氣,像是無人住的空房子。
夜嬰不需要吃飯,也就不用做飯,房子落灰了,一個清塵術,瞬間打掃乾淨。
他的生活單調極了。
與他相比,雲岫的生活就不那麼愜意了。
高一新生開學後就直接開始軍訓。
軍訓為期十五天,每天站在太陽底下暴曬。
學生們一個個曬的黢黑,只有雲岫一人白到發光,讓女人看了為之著迷。
雲岫生平第一次被人表白,恰巧被釋放出神識的夜嬰看到。
女生長得很漂亮,將手裡的信遞到雲岫面前。
雲岫連個眼神都沒有看她,和她擦肩而過。
女生不死心,叫住他道:「雲岫,這個給你。」
雲岫淡淡道:「什麼東西。」
「你看了就知道了。」說著就要把情書硬塞給雲岫,卻被雲岫無情躲開。
「有什麼直接用嘴說。」
女生咬著唇,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
雲岫看都沒看一眼,背上書包轉身就走。
「雲岫你等等,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說。」
雲岫裝作聽不見,很快走出了校門,把那女生氣的眼睛都紅了。
夜嬰:「」
雲岫還挺拽,不過也可以理解,雲岫長得不差,有女孩兒喜歡不奇怪。
夜嬰收回神識,拿著手機打遊戲。
雲岫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夜嬰翹著二郎腿,躺在沙發上,優哉游哉玩遊戲的樣子。
夜嬰的穿著和他的性格一樣隨意。
上面綠t恤,下面一條紅色的大褲衩,紅配綠的任性穿搭也就只有他和雲鶴賢了。
但有顏任性這條鐵律在夜嬰和雲鶴賢的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哪怕穿著這樣,都不會顯得邋遢。
尤其是夜嬰的皮膚很白,由於他翹著腿,大褲衩直接滑到了大腿根。
雲岫看了他一眼,轉眸在房子裡掃視了一圈。
明明是夏天,房間裡連空調都沒開,卻一點都不熱,冷清的像多年沒人居住一樣。
雲岫的眼底閃過探究之色,若無其事的問道:
「阿嬰,你最近一直在家?」
夜嬰連頭都沒回:「不在家我能去哪。」
聽了這話,雲岫的心算是放下了,他還以為阿嬰這半個月一直在外面浪
不過這種可能性在夜嬰身上應該屬於極小的概率,他們一起生活了十七年,他還是非常了解夜嬰的,他的生活可以用枯燥乏味來形容,從來都不會和別人過多交流。
雲岫把書包放到沙發上,又看了夜嬰一眼。
這一眼正好看到他紅色大褲衩下面穿著綠色內褲。
雲岫:「」
夜嬰扭頭,狐狸眼一瞪:「看什麼看。」
「我看到你的綠褲衩了。」
夜嬰:「」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但夜嬰的臉色卻一如平常,一點變化都沒有。
他若無其事的把二郎腿放下,繼續打遊戲,為了避免尷尬,他還把語音打開了。
雲岫剛要轉身去廚房,就從夜嬰手機里傳來了女人的夾子音。
「嬰嬰哥哥,你的技術好棒哦,可以帶帶妹妹嗎?」
雲岫扭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夜嬰。
夜嬰趕緊把語音關了。
見他沒有要做出解釋的打算,雲岫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走到廚房,發現廚房裡的廚具還是自己上學時的樣子,一點都沒有被使用過的痕跡。
「阿嬰,你沒有做飯?」
「嗯。」
「那你吃飯是怎麼解決的?」
夜嬰半個月沒吃飯了,但他總不能這麼和雲岫說。
「點外賣。」
「外賣少吃,不健康。」
「知道了。」
「」
兩個人的談話到此結束,雲岫開始在廚房裡做飯。
叮叮噹噹的廚具碰撞的聲音,以及水聲從廚房裡傳出來。
家裡只是多了一個人,仿佛整個別墅都充滿了煙火氣。
夜嬰從客廳沙發的位置向廚房看去,只能看到雲岫忙裡的背影。
十七歲的少年,身高挺拔卻十分纖細。
以前在洛家的時候,在廚房忙碌的一直是沈清玄,鹿悠悠和洛希城會打打下手,而其他人都坐在沙發上談天說地好不熱鬧。
現在,別墅里只有他和雲岫兩個人。
他看得有些入神,遊戲都顧不上玩了。
雲岫做的飯很簡單,不到五分鐘就做好了。
等他端出來的時候,夜嬰已經非常自覺的做到了餐桌前,看著面前的一碗煮方便麵,他無語住了。
「剛剛是不是你說吃外賣不健康,難道吃方便麵就很健康?」夜嬰有必要懷疑雲岫在糊弄他。
「有雞蛋有青菜還有香腸,菜蛋肉都有了,這碗方便麵的營養很均衡,吃吧。」
夜嬰呵呵一笑,心道這不還是糊弄他嗎?也就他不挑食。
他端過碗筷,大快朵頤,半個月不吃飯,冷不丁吃到一碗熱氣騰騰的方便麵,真舒服。
飯桌很大,但云岫卻坐在了夜嬰身邊,挨著他極近。
「你離我這麼近幹什麼?」
「在你身邊涼快。」
「你要是熱可以開空調。」
「我不想開空調,只想挨著你。」
夜嬰暗暗翻了個白眼,什麼怪癖。
雲岫一直都覺得好奇,為什麼夏天那麼熱阿嬰卻從來都不出汗,冬天那麼冷,阿嬰卻又從來都不會冷。
只要在他身邊,他也不會冷不會熱。
有這樣一個人體空調在身邊的感覺真好,連電費和暖氣費都省了。
吃完了飯,碗筷是雲岫收拾的,夜嬰什麼都不干,雲岫從小時候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夜嬰很懶,卻並不邋遢,因為他不會製造垃圾。
吃完了飯,夜嬰又躺到了沙發上,雲岫則是坐在他身邊。
誰都沒有說話,夕陽慢慢西下,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到沙發上,夏日的夕陽也是很熱的,但是雲岫卻並沒有感覺到熱。
似乎,有什麼東西出現,隔絕了熱度。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存在著夜嬰用神識幻化出來的防護罩。
「阿嬰。」
「嗯。」
「晚上我們吃餃子好不好。」
「隨意。」
餃子是雲岫包的,他包出來的餃子像元寶,特別好看。
雲岫對豬肉大蔥餡的餃子有很深的執念,只要是他包餃子,他都會包豬肉大蔥餡的。
而且每次吃餃子,他都會問夜嬰:
「阿嬰,你覺得我包的餃子怎麼樣?」
「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在我吃過的餃子當中,排第二。」
「那排第一的是誰?」
「是沈清玄。」
「沈清玄是誰?」
「是一個很用心的人。」
「那他真幸運,可以得到阿嬰這麼高的評價。」
夜嬰看了雲岫一眼,前世雲岫也曾說過沈清玄幸運,明明也做了錯事,卻可以幸運的得到鹿悠悠的原諒。
夜嬰思考半晌道:「你也很幸運。」
雲岫笑了:「是呀,我也很幸運,幸運的遇到了你,你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遇見。」
「阿嬰,等你什麼時候覺得我做的餃子比他做的好的時候請告訴我。」
「好。」
兩人吃著餃子,一時無言。
等吃完了,依舊是雲岫收拾碗筷,而夜嬰則回了自己的房間。
夜色降臨,別墅的燈都關閉了。
雲岫躺在床上,房間裡沒有開空調,他熱出了一身汗,卻還是固執的不開空調。
迷迷糊糊間,他感受到了一股清涼。
清涼之中,還帶著似有若無的氣息,那氣息讓他安心,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
夜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窗外的星星,他的神識將雲岫包裹,令酷熱退散。
夜嬰覺得自己一定是有病,有受虐傾向。
明明是打算報復雲岫的,但十幾年來,他一次都沒有報復過,反而時時刻刻在雲岫身上浪費自己的法術。
有時候還會腦抽的用法術給他調理身體,因為他前世的命太短。
雲岫回家的這兩天都是他做飯,照顧夜嬰的飲食起居。
明明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比夜嬰這位活了幾千年的人還要得心應手。
離家前,雲岫不放心夜嬰一個人在家照顧不好自己。
他剛要提議讓夜嬰雇一個保姆,但是又不喜歡他們的家裡有外人出沒。
「阿嬰,我不打算住校了。」
「為什麼?」
「我要照顧你。」
夜嬰:「」
「我餓不死自己,你是學生,主要任務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阿嬰,我會想你的,你也要記得想我。」
夜嬰嘴上答應的很好,但是卻在心裡吐槽:挺大個老爺們,老是把想啊想的掛嘴邊,也不嫌肉麻。
正常來說,他們兩個定是要兩個禮拜以後再見的,但這一次雲岫只上了一個禮拜,夜嬰就和他見面了。
不是因為雲岫放假,而是因為雲岫被叫家長了。
老師在電話里的口氣不太好,讓夜嬰馬上到學校來處理雲岫的問題。
夜嬰穿著大褲衩出了家門,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的這一身打扮不太合適,又去換了一套綠色休閒服,從頭到腳都是綠,朝氣蓬勃的宛如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大男孩兒。
等夜嬰到了學校,老師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是雲岫的家長,看起來他也沒有比雲岫大幾歲。
夜嬰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讓凡人不敢輕視的氣勢。
辦公室里,雲岫和老師都在,還有一個女生以及女生的家長。
那個家長的態度不怎麼好,一個勁兒的數落雲岫。
「你不想好好學習我管不著,但是你不要影響我家小雲。」
「才多大點的孩子,就整天情情愛愛的,你的家長是怎麼教育你的,這是家教問題。」
「我警告你,要是再騷擾我家小雲,就不僅僅是叫家長這麼簡單了,我一定會」
夜嬰抬步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的氣壓瞬間增大,壓得人喘不上氣。
「一定會什麼?」
刷拉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當看到夜嬰的那一刻,眾人眼前一亮。
這個少年長得太好了,雖然年輕,但是氣度不凡,穿的雖然簡單,但是一看就價值不菲。
剛剛還在放狠話的家長,見到夜嬰後,心裡有些發怵,態度也好了很多。
「您是這孩子家長吧?您剛來可能還不知道,是您家的孩子給我閨女寫情書,這件事被全班的人都知道了,傳的沸沸揚揚的,這影響多不好啊。」
「是嗎老師?」夜嬰直接問班主任老師。
老師點頭,表示確實是這麼回事。
夜嬰突然笑出聲來。
「這話真可笑,你們怎麼就知道是我家雲岫寫的情書,而不是這個女生寫的?」
這個小雲不是別人,正是上次給雲岫寫情書,雲岫看都不看一眼的那個。
話說,這個女孩兒挺漂亮,但是夜嬰見過太多美人了。
鹿悠悠、南鳳梧、鳳吟霜,隨便拉出來一個就甩她十萬條街。
不需要多問,夜嬰就可以猜出,情書一定不是雲岫寫的。
這份信任,讓雲岫的眼睛亮晶晶的。
「話可不能亂說。」女生家長不依不饒。
夜嬰都懶得和她廢話,直接釋放出神識,在女生腦子裡下了催眠暗示,女生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經過都說了。
事情很簡單,就是她連續跟雲岫表白多次都被拒絕了,一氣之下,她寫了封情書,冒充是雲岫寫給她的,就是這麼點小事。
夜嬰冷笑一聲:「這位家長,我希望您把您的女兒帶回家好好教育一下,這是家庭教育問題。」
「還有老師,您剛剛非常確定的說是我家雲岫寫的情書,請問這麼言之鑿鑿,您是只聽了一面之詞嗎?」
班主任被問的啞口無言,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是在夜嬰強大的威壓下,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全程雲岫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一直用崇拜的眼神看夜嬰。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自此,雲岫的高中生活都一帆風順。
他的學習成績非常好,每次考試都是全校第一,第二名的分數最少和他差三四十分。
三年後雲岫順利高考,並成為全國高考狀元。
這一天,他一個人在廚房裡忙忙碌碌,做了很多菜,想要和夜嬰慶祝。
而此刻的夜嬰並不在家,他開車去買酒。
自從離開陰面,他很久很久沒喝酒了,今天為了慶祝,突然特別想喝酒。
雲岫做了一桌子菜,靜靜的等著夜嬰,可是沒有等來夜嬰,卻等到了自己的死期。
他的心臟突然一陣刺痛,像是被錐子扎一樣。
他的眼前開始恍惚,出現了前世畫面。
也是相同的心痛,也是倒在冰涼的地面上,也是沒來得及給夜嬰打電話
雲岫想,自己是作孽太多,所以世世都是短命鬼,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猝死痛苦不會太長,遺憾的是,到死都不能和阿嬰說一句話。
夜嬰回到家的時候,雲岫的屍體還是溫熱的。
這一次比上一次的他死相好看多了,至少沒有腐爛。
在一大桌子菜當中,擺了一盤餃子。
夜嬰呆呆的看著餃子出神。
好半天,他從呆愣中回神,一聲不吭的把雲岫從地上抱起來放到椅子上。
他坐在雲岫身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在口中咀嚼,豬肉大蔥餡的。
嘴巴里鮮香四溢,身邊再也沒人問他這次的餃子味道如何。
夜嬰的聲音聽起來略顯沙啞。
「這次的餃子很好吃,在我的心中排第一,比沈清玄做的還要好。」
雲岫曾經想要這句答案,可等雲岫說出來的時候,他卻已經聽不到了。
夜嬰將一大桌子菜全部吃光,一點都沒有剩下。
吃完了,收拾桌子和碗筷,又去廚房將碗筷洗乾淨,每一個步驟都和雲岫曾經做過的一模一樣。
後來,夜嬰去了一趟地府,站在三生石旁,再也沒有找到雲岫兩個字。
那個黯淡無光的名字消失了。
他站在三生石邊很久很久,不哭不笑不喜不悲。
端著孟婆湯的孟婆,蒼老的聲音傳來。
「上神大人,您在三生石旁站了兩百年了。」
「我在等人,等一個可以出現在三生石上的人。」
「若是有緣,終會相見;若是不見,便是無緣。」
夜嬰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卻又無話可說了。
他離開了,回到青丘。
青丘也冷冷清清的,狐狸死的死,走的走,再也不復當年繁榮。
夜嬰站在槐樹下,面向竹樓的方向。
看著周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景象,一切都顯得那麼的不真實。
似乎,他還是當年那個陰鬱的隨手殺人的夜嬰,雲岫依舊是他最敬愛的大哥。
這裡的一切都沒變,但事實是什麼都變了。
他再也看不到雲岫,那個他本應該恨入骨髓的人。
天空陰沉沉的,很快下起了小雨,雨勢越來越大,夜嬰的衣服濕透了,他卻毫無所覺。
他的身後閃過紅光,槐樹消失,一個人撐著一把紅色的傘走到夜嬰身後。
「阿嬰,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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