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藥膏擦啊，擦一個月就能變一張臉？！」
羅芳怨毒地盯著馮招娣的那張臉，差點沒把手裡的水瓢給掰成兩半。
李曉慧的臉色也很難看。
洛鯉沒來之前，她是整個紅山二大隊最好看的姑娘。
就算現在她和葉輝處對象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因為她出色的長相，樂意幫她搭把手幹活兒的男青年也不少。
可現在比她好看的，多了一個臉好了的馮招娣！
瞅瞅男青年們震驚又火熱的眼神，就知道以後圍著她轉的人，會有多少跑去跟馮招娣獻殷勤了！
「誒曉慧你說，馮招娣塗臉的藥膏，洛鯉那還有嗎？」
羅芳滿眼貪婪，「不，她肯定有！她要不是每天都塗，臉怎麼會一天比一天白嫩了？」
李曉慧也神情微動，「知道她有又能怎麼樣，她肯定不會給咱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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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芳卻是不管，她從李曉慧這兒弄到的錢都寄回家去了，就算洛鯉願意賣她也沒錢買。
但她可以偷著用啊！
站在田埂上，洛鯉用餘光瞥見李曉慧和羅芳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後，滿意地露出笑臉。
「我和招娣還得去衛生室一趟，這就先走了。你們接著忙吧，可別耽擱晚了。」
去衛生室自然是藉口。
帶著馮招娣在村里人多的地方都溜達了一圈，洛鯉才帶著她慢悠悠地往馮家走。
踩著地上酥脆的落葉，洛鯉抬手伸了個懶腰。
「招娣，你對今後的生活有什麼想法？」
馮招娣垂著眼，絞著手指，「我想嫁人，嫁得遠遠的。」
雖然是新時代了，可鄉下的女人依舊不能算一個「完整」的人。
能分家，能頂門立戶的，只能是成年的男人。
女人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了，要是嫁不出去那更慘，會被全家嫌棄吃白飯、占地方。
馮招娣臉壞的時候就盼著嫁人，她迫切地想逃離這個讓她喘不上氣的地方。
只要給她一條活路，哪怕給人當後娘，哪怕那人是殘廢都成。
可奶奶想把她嫁給打媳婦的瘸子換彩禮。
大家都說，那個瘸子之前的媳婦不是被打跑的，是被他打死拖山上餵狼了。
她不怕被打，可她怕被活活打死。
所以她選擇跳河，淹死總比被打死強。
沒想到山神憐憫，派山女把她救回來了。
馮招娣羞澀地微微抬頭，看向洛鯉的眼神近乎虔誠。
「我不挑，只要是山女你給我介紹的男人，我都嫁。」
洛鯉欲言又止。
要是跟招娣說，她之前說介紹軍官嫁人什麼的，都是為了穩住她奶奶那個老妖婆畫的大餅......
她一定會哭的吧！
不過馮招娣話中透露出的態度，還是讓洛鯉鬆了一口氣。
洛鯉實誠道：「之前跟你奶奶說的，會讓你男人幫襯家裡的男娃什麼的，都是我瞎說的。」
「先不說部隊有部隊的規矩，就算你嫁的不是軍人，我也不建議你拉著夫家過度幫扶娘家。」
「不是娘家。」
馮招娣依舊溫溫柔柔的樣子，可嗓音卻平靜得發冷。
「我爹媽死後，我就沒有家了。」
不好意思地偷看洛鯉一眼，馮招娣又垂下腦袋。
「山女你別嫌我沒良心，家裡的老少爺們兒是真沒把我當一家人看待。」
「我除了每天上工之外，餵雞種菜、洗衣做飯、照顧孩子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事。」
「可我做這麼多，我自己掙多多的口糧，奶還是連野菜糰子都不給我吃飽。」
馮招娣突然抬頭看天，聲音極輕極淡。
「我真的想活。」
埋藏在心底的一點點抱怨，輕得仿佛能被風吹走。
洛鯉一巴掌拍到她後背上，纖細的馮招娣驚慌地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疑惑不安地扭頭。
馮招娣看見山女朝她燦爛一笑，比天邊金紅的晚霞還要絢爛奪目。
「那咱們就想辦法把你嫁得遠遠的！」
此時此刻，洛鯉是真把給馮招娣介紹對象的事放到了心上。
她便宜爹別的沒有，手底下打光棍的軍官那是一抓一大把！
這年頭大部分女人其實都不太願意隨軍。
一個是隨軍的環境太苦了。
其次就是鄉下的女人們，可能一輩子最遠就去過鎮上。
讓她們脫離父母兄弟的庇護，到幾百幾千公里之外的地方生活，怕是難免的。
不過馮招娣應該不會害怕。
只要能脫離馮家的吸血折磨，把她嫁到天邊她恐怕也樂意。
再看看她那期待依賴的小模樣，洛鯉看了都恨不得抱著她親兩口。
那些把保護弱小刻進骨子裡的鐵直男，還能不心動？
洛鯉得出一個結論——馮招娣不愁嫁。
滿意地在馮招娣臉上摸一把，洛鯉眯眼笑。
「下次帶你去鎮上照相，先給你挑個好男人，咱們再想後邊兒的。」
反正是奔著徹底脫離馮家去的，就算到時候直接領證跑了，馮家人也沒本事把人追回來。
「在那之前，我給你的錢，你奶要拿就給她，不用心疼。」
洛鯉冷笑道：「當然，錢也不是白給的。平常家裡有什麼好吃好喝的，你都不要客氣，就說是我嫌你太瘦，讓你養點肉出來。」
「再讓他們給你買最貴的擦臉霜、護手霜，衣裳也挑貴的買。」
馮招娣為難地蹙眉，「這些......奶可能不會給我買。」
洛鯉微笑，「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你可是要攀高枝兒的。她不買，婚事黃了她大孫子都得怨死她。」
馮招娣一臉「學到了」的模樣點點頭。
洛鯉沒忍住又在她頭上揉了一把。
難怪獨處的時候，秦戰恨不得把手用膠水粘她腦袋上呢。
這手感和滿足感確實很上頭啊！
又交代了幾句，洛鯉把她送回家，自己回了知青點。
一進屋，洛鯉就被團團圍住。
「藥膏呢？」
周瑤撲過來，抱著她就上下其手一頓摸。
「你給馮招娣的藥膏沒剩的了？」
羅芳和李曉慧也在一旁豎著耳朵仔細聽。
洛鯉沒好氣地拍開周瑤的手。
「那是長痘才擦的，我又沒長痘，要那玩意兒幹嘛？」
周瑤瞪眼，「你就胡說八道。」
「那藥膏除了能祛痘，肯定還能美白！要不招娣怎麼就臉白得跟擦了粉似的，跟脖子都不是一個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