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神在哪兒?
剛果北基伍省,某處叛軍營地。
天色已暗,雨剛停,樹葉上還掛著水珠。
鞋子踩進泥里,發出黏糊的咕嘰聲。
班扎沒在意,繼續走著。
一輛劫來的豐田停在前方。
他掀起車斗上的帆布,確認兩具屍體都還在。
一男一女,衣服被剝得差不多了。
女人臉朝下,後腦空了;男的脖子被電纜勒斷,嘴裡還咬著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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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蠅從他的眼窩裡飛出來,圍著耳邊繞圈。
「嘿,把那瓶酒還回來。」班扎揚聲喊道。
沒人回應。
幾個小子正圍著篝火撕烤肉,烈酒在他們之間傳來傳去,黝黑的臉像被燙傷那般通紅。
班扎走過去,一把從一個男孩手裡奪過瓶子。
那人抬頭看他,眼神短暫停留半秒,沒說話。
「你他媽又不是打頭陣的。」另一個含糊不清地抱怨著,口齒不清,聽起來更像是挑釁。
班扎瞥了他一眼,沒吭聲,直接將酒瓶砸在地上。
霎時間,刺鼻的液體飛濺。
「你要?」他說,「搶啊。」
那人站起身來就要拼命,卻被先前的男孩死死按住。
「Tika,ah tika biloko wana!」他慌張勸道,「Ye azali na maji,eeh?Nzambe akokanga yo mbala moko!」
(別動,別發瘋!)
(他受過聖水洗禮,「神」會懲罰你。)
空氣頓時凝住。
幾個人像突然意識到什麼,全都安靜下來。
他們都見識了上午村落里的屠殺。
瘋狂、殘忍、敵人朝他開槍,火光閃過,卻毫髮無傷。
沒人敢再出聲。
班扎見狀,滿意的笑了,拎起半截瓶身,溜達著離開。
他在路邊小便,順手把玻璃碴丟進灶台。
那裡正燒著床墊和內衣,火焰騰起,焦臭味濃郁。
班扎想了想,決定先去給自己的愛槍祈福。
然而,剛走兩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班扎。」
他停下,回頭。
帳篷前,指揮官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今晚你是英雄,」他說,「我們『不死的班扎』。」
饒是班扎向來自詡如此,在此時也感到一絲羞澀。
指揮官笑了,牙齒反著光,「你去後面,挑個乾淨的。」
「她們說不出話,但還會哭。」
周圍幾個稍微年長的士兵聽到這話,發出陣陣低笑。
班扎沒有笑。
他嚴肅地點頭,從褲腰上拔出小刀,刀刃有缺口,往掌心拍了拍。
然後,轉身走向最北邊關俘虜的地方。
棚屋外面掛著破網紗。
兩個還在醒酒的男孩見到班扎,立刻崇拜的挺起胸,為他拉開木門。
光線很弱,但還是能看清裡面有五六個人影,全都蜷縮在地上。
班扎隨手指向一個。
左邊的男孩有點猶豫,「她不停的哭」
班扎舔了下嘴唇,說:「沒事。」
他踏進去,一把抓起女人的手臂往外拽。
火光照在她的腿上,黝黑的皮膚滿是利刃刮過的傷,紅的、紫的、結著痂。
「Nzambe azali kotala ngaye azali awa!Ekozonga,eh!Ezongaka liboso!Ee Mungu wanguEe Mungu wangu」
(上帝在看著我!這一切都會有報應!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
「Unanionaaaaaaaajuu paleatasemaeh atasema kweli!」
(你在上面看見我在高處.祂會說話/審判!)
女人哭著控訴道,臉上說不清是血還是淚。
班扎動作不停,冷冷說道:
「Oyo nyonso - ye nde apesi ngai.」
(這一切都是祂賜給我的。)
「Mungu anaona mikutoka juu kabisa. Mi ni wake toka zamani.」
(神看著我.從高處。我從來都是屬於他的那個。)
神真的在高處麼?
沒人知道。
但此刻,確實另有其人在高處。
九千八百米上空,一架MQ-9死神偵察機正緩慢調整航向。
尼日阿加德茲基地的操作艙內,穿著空軍短袖的年輕人往前靠了靠,緊盯著屏幕。
控制台上,圖像晃動。
熱成像頻譜里,女人的身體不停扭動,男人的倒是頗為穩定。
「上帝啊」他低聲說道。
旁邊的隊友掀起耳機,嚼著口香糖:「他們又在火堆邊亂搞?」
「看起來像強*,或者更糟。」
「淦,那真是個女的嗎?」
「肯定是,」第三個操作員說,「看到肋骨了嗎?營養不良,大概**歲。戈馬北部。他媽的野蠻人。」
沒人反駁。
滑鼠指針移動,光標在屏幕上鎖定區域,輸入標籤——
Mudundun 40。
接下來,是等待確認。
幾分鐘後,靜電噪音閃過,頻道里傳來一道男聲:
「Alpha-Six,Task Lead確認。」
「目標編號Red-One,授權打擊,三十秒。」
周奕站在坡頂,輕輕鬆開耳麥,把它夾回戰術背心肩帶。
M23的軍官在旁邊,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眯起眼打量著周奕,臉上多了點遲疑,又像在試圖揣摩什麼。
「您到底想讓我看什麼?」
「如果只是處決.我的士兵也能幹得很利索。」
周奕沒反駁,微微一笑,從背包里拿出一支望遠鏡,遞了過去。
「看那裡。」他說。
軍官遲疑片刻,還是將東西舉到眼前,調焦。
十秒後,他眨了眨眼。
篝火、倒在地上的屍體、熟悉的身影——仇人的身影。
營地周圍還有很多在慶祝的人。很亂。
「這是.」軍官遲疑的開口。
然後,還未提問,便被周奕打斷。
「時間到了。」
「什——」
話音未落,天邊猛地炸開。
不是槍,不是炮,也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地面襲擊。
數道熾白的光,從雲層上直劈下來。
緊接著,爆鳴撕碎整座山谷,幾乎讓人心臟停跳。
世界在顫抖,大地在哀號。
遠處,仇人的營地瞬間被滔天焰火吞噬。
衝擊波橫掃四周,裹挾著碎木、砂石與鋼鐵,鋪天蓋地般襲來。
軍官還沒反應過來,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泥濘里。
他的耳膜被震破,嗡嗡作響,胃裡翻江倒海,一口酸水嘔在地上。
眼前是遠山的蘑菇雲,亮得刺眼,仿佛天啟中的審判之柱。
那些他認得的,不認得的,全都不存在了,被憑空抹去。
尖叫、歡笑、女人的哭聲、汽油桶、豐田車、血、肉、廢墟.盡數消失不見。
剩下的,只是一片死寂。
還有心跳。
一下、一下,如鼓擂動。
「這是.這是什麼?」
軍官聽見自己的聲音,卻像是別人替他說的。
林加拉語/斯瓦希里語不太容易準確翻譯,請察覺到問題的讀者們見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