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通往外環的五號線上。
地鐵在某個站台停下,烏央烏央的人擁了上來。
李笑笑擠在一群人中上了車,單手抱著還在睡熟的閨女。
她瞅見前面有個空座,慌忙要過去歇腳。
豈料有個一同上車的大媽比她腿腳還快,先一步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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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笑猝不及防,猛地坐在大媽腿上。
「幹什麼啊你!」
大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驚叫起來。
李笑笑慌忙起身,面露尷尬之色。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您在後面。」
「沒想到?」
大媽尖細的聲音傳遍整個車廂。
「你沒想到我是個老年人吧,還是沒想到這是老弱病殘專座?」
「對不起,對不起!真沒看到。」
李笑笑只好繼續滿口道歉,希望取得對方的諒解。
態度十分卑微。
她實在不願意多生事端。
當那個殺了本初哥的男人出現,肯定已經驚動了整個要門。
她清楚明白,要門肯定會抓住那個男人,甚至將自己也抓回去審問。
再不跑,就真來不及了。
拿出這些年本初哥給寄的幾百萬塊,李笑笑打算去其他城市躲著。
只要躲到要門找不到的地方,想必自己就能安全,就能將女兒撫養長大。
大媽見她態度尚可,哼了一聲懶得吭了。
豈料地鐵突然一陣晃動,沒站穩的李笑笑猝不及防,又撞在了大媽的身上。
這次,甚至還打翻大媽手裡提著豆漿。
豆漿蓋子掀開,扣了大媽一頭一臉。
「你特麼是不是故意的!」
大媽豈是好惹的,看到自己一身狼狽當場炸了。
她起身就把杯子裡的豆漿潑了李笑笑一頭一臉。
然後甩手扇了一個耳光上去。
啪!
原本李笑笑腫脹的臉蛋,再次紅了起來。
懷中的女兒也被吵醒,哇哇大哭。
頓時,整個車廂亂成一團。
人們主動散開了一定距離,帶著笑意看著。
有樂子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李笑笑冷不丁被潑了一頭一臉,又被扇了一個耳光,委屈的淚花溢了出來,但只能不斷低頭道歉。
「道歉就完了?老娘這身衣服是女婿給我買的國際名牌!一身三萬多呢,你他麼賠錢吧,不賠別想走!」
說著,一把扭住了李笑笑的領口拉扯。
露出一片雪白。
眾人看得更帶勁兒了。
「啊!」
李笑笑一愣,沒想到竟然這麼倒霉。
她一邊哄著懷裡大哭的女兒,一邊捂著胸口。
同時低聲求饒。
三萬多塊啊。
雖然她現在手裡有幾百萬積蓄。
可那都是本初哥的買命錢,是她和女兒在外地紮根生活的最大依賴。
怎麼能坐個地鐵,就扔出去三萬多塊。
打死她也捨不得。
「阿姨,對不起!對不起!我向您道歉,我沒想到這身衣服這麼貴,要不……要不我賠您一千塊錢行不行,您拿去乾洗一下……」
「乾洗?憑什麼老娘的新衣服要乾洗?你要麼給我三萬塊錢,要麼給我買一套新的,要不這事沒完!」
李笑笑委屈至極,死死咬著嘴唇。
她看了一圈眾人,竟沒有一個人出言幫她說話。
大家臉上帶著好笑的表情,還有不少人用手機在錄像。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要錄像。
你們有這功夫,就不能幫我說兩句話嗎?
很可惜,不能。
他們要錄像之後發朋友圈,發微博,發逗音。
發布到一切能展示的地方,並配上義憤填膺的文字。
「五號線驚現惡毒大媽,勒索抱娃婦女,現場讓人憤怒不已……」
「大媽這種生物為什麼還不滅絕,快看五號線最新新聞。」
「求求你積點德吧,放過可憐的單親媽媽,我實在忍不住了!怒爆真相……」
錄視頻炫耀,發文吸量,才是他們真正目的。
至於仗義執言,出手相幫?
別鬧了!
抱著鍵盤就能毀天滅地,何必在這裡逞能賣弄。
就不怕大媽直接躺在地上,勒索幾十萬嗎?
生活多麼美好,譴責的事情還是留給廣大網友去吧。
眾人嘻嘻哈哈地錄著視頻,就是沒有一個人出手相幫。
李笑笑只能垂著頭不斷道歉,萬萬捨不得花三萬塊錢解決此事。
大媽見她不吭,極盡惡毒言語,聽得所有人瞠目結舌。
原來從人的口中,真的能噴出粑粑。
「夠了!」
終於,人群一個男人實在聽不下去。
他勇敢地站出來,眾人投過去敬仰的目光。
「大媽!你有點過分,你這身衣服明明就是高仿的,別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勒索她三萬多塊,你也張得開嘴!」
男人走出人群,人高馬大。
「呦!還真有見義勇為的?」
大媽見了對方的模樣,一臉冷笑。
將近1米9的身高,身材壯碩,最顯著的是還穿著一身土黃色的運動衣,要多土,有多土。
胸口處甚至還寫著『宋江武校』的字樣。
「呦呵,還是個練武術的,怎麼,你想打死我啊?」
大媽嘲諷地看著對方。
「我可不敢打你,我只是宋江武校散打專業的教練,就是看不慣你這種人。」男人說得大義凜然。
李笑笑聞言,投去感激的目光。
眾人也拿攝像頭對準了他,一陣驚嘆。
「嘖嘖,還真有不怕死的。」
「小伙子,這可是大媽啊,不知你KD多少,買保險了沒?」
「結婚沒有?沒有可就太好了,千萬別禍害別人家姑娘。」
「上啊,給這位大媽一點厲害嘗嘗。宋江武校?那可是魯省最出名的武術學校啊!」
一時間眾說紛紜,冷嘲熱諷。
男人充耳不聞:「大媽,你現在已經構成了敲詐勒索,再這樣下去,我只能報警,讓警署處理這件事情。」
「哎呦,我好怕啊!」
大媽絲毫不懼,甚至主動往這名散打教練的面前湊,只想讓他動手。
那樣的話自己就能躺在地上,打開汽車app選購愛車。
散打教練也不傻,見大媽湊過來慌忙後退,唯恐碰到對方。
豈料車裡空間就那麼一點地方,還是讓大媽靠近了散打教練。
就碰到了一下。
大媽似乎是千錘百鍊過的動作,當即摔倒在地鐵的地板上面。
「哎呦,完了!我的腰斷了,我的心臟支架折了,我的腳氣犯了,你倆個誰也別走,賠錢!」
散打教練都傻了,愣愣地舉起雙手。
「我他麼動都沒動你一下啊,大媽!」
「呵呵,小伙子,你嚇到我了,就得賠錢。」
大媽哎呀呀的開始叫喊,聽得眾人一臉驚恐。
這大媽的戰鬥力,簡直太恐怖了。
此時,散打教練悔不當初,臉都白了。
他不過受學校委託來京都辦點事情,沒想能碰到這樣的事。
此刻真後悔和幾個同事們分開,不應該獨自出來瞎轉。
果然在京都這片地方,臥虎藏龍。
這可如何是好!
「我……我賠!」
此時,一直垂頭道歉的李笑笑終於抬起了頭。
她唯唯諾諾的說道,終於不忍心這無辜路人被她坑害。
「大媽,對不起!我賠您錢好了。」
「三萬塊是嗎?我身上沒錢,銀行卡裡面有,等到站了,您和我下車去取行不行……」
李笑笑低聲打著商量,只想儘快結束這一鬧劇,儘快離開這個傷心的城市。
「哼哼,行。」
大媽聽了李笑笑的話,沒事人一樣爬起來,又坐回座椅上面。
只是兩隻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李笑笑,唯恐她偷偷跑了。
散打教練愣愣地看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車廂里圍觀的群眾也訕訕地關掉了手機,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
「賠錢就賠錢吧,三萬塊說拿得出手就拿得出手,想必也不是什麼普通老百姓。」
「看她穿著和懷裡的孩子不像有錢人啊……」
「你是不是傻,很多小三小四被甩了之後,就是這副死了男人的模樣,這種人不值得憐憫。」
「哎,狗咬狗,一嘴毛。散了,散了,我還以為得撕扯一次呢。」
大家說什麼的都有,見鬧劇停歇,都沒了興致。
車廂里恢復一片安靜。
唯有李笑笑垂著頭,心裡難過至極。
三萬塊說沒就沒,想到自己認識的禽獸丈夫,想到本初哥客死異鄉,想到這世間冷暖,她眼中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滴滴答答。
寂靜的車廂內,唯有她淚水落地的滴答聲,敲在每個人的心裡。
散打教練在一旁瞪眼看著,心裡難過萬分。
他有心想說些什麼,可又實在不敢。
三萬塊啊!
難道自己替這位單親媽媽承擔三萬塊嗎?
他就是一個小小的散打教練。
在齊魯省一個三線城市,一個月工資幾千塊工資,除了交給父母的養老錢之外,所剩無幾。
若不是這次偶然,甚至都不會涉足京都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
大城市雖好,人情卻很涼薄。
小城市雖破,自有人間淳樸。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唯有不遠處,一名一直靜靜坐著的女孩突然起身。
「姐姐,你坐我這裡吧。」
那女孩離大媽離的不遠,整個事情都看在眼裡。
她不同於其他人一直拿著手機拍攝,只是目不轉睛的看完了全程。
此時見李笑笑還抱著孩子無人讓座,獨自哭泣,終於站了起來。
「謝……謝謝。」
李笑笑看到有人給她讓座,滿臉感激的坐了下去。
一包紙巾遞來,輕柔的聲音響起。
「姐姐,別哭了!再哭孩子都要嚇到。」
李笑笑接過紙巾,才抬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
女孩英姿颯爽,上身一件休閒外套敞著懷,裡面是一件白色T恤。
下身是緊身牛仔褲,勒的曲線畢露,大腿又長又直。
面容可人,嘴角摟著淡淡的笑意。
最獨特的是那雙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有光。
一頭烏黑的頭髮紮成一個大馬尾,頭髮簾遮住了她的臉龐,顯得輕鬆寫意。
這不由讓李笑笑想起了自己幾年前的樣子,一如這女孩一般灑脫。
如今的自己卻腰生贅肉,臉色枯黃,氣色很差。
由於不捨得花錢,別說買化妝品了,一身衣服甚至已經洗的松垮不堪,尤其領口下墜,不然也不會被大媽輕輕一扯就露出隱私。
在這位明艷女孩面前,她感到一陣自行慚穢。
「謝……謝謝你。」
李笑笑不敢多看,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只想趕緊到站賠償了大媽,然後徹底離開這座傷心的城市。
余光中,她感到大媽依舊死死盯著自己,一刻也不轉移目光。
那散打教練一臉可恨又無奈的表情。
車廂里的眾人又自顧自的玩起手機。
唯有面前的女孩,若有若無的擋住了自己,讓她感到一陣安心。
「叮!」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站了。
車門打開,上車的上車,下車的下車。
"哎!那女的!走,取錢去啊!"
大媽迫不及待的站起來,往李笑笑坐著的地方走來。
李笑笑抿了抿嘴,只好扶著欄杆站起,摟好了懷裡的女兒就要下車。
「姐姐,安心坐好!」
豈料,一隻手放在了李笑笑的肩頭。
一股輕柔的力量,竟迫使她又情不自禁的坐了下去。
李笑笑吃驚的抬起頭,迎上女孩的目光。
「姐姐,今天誰也不能帶你走,我說的!」
女孩輕輕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李笑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轉過了身,迎上大媽。
大媽見這女孩堵在自己面前,登時仰頭喝道。
「幹什麼?你要阻攔我?還是也想賠錢?」
女孩淡淡的看著她,眼神漸漸帶上冷意。
「江湖八大門,要門最髒,我沒想到髒到了這種地步。」
「你是要門專職碰瓷的人吧,叫什麼名字,報個號聽聽。」
大媽明顯一愣,臉色一下子黑了。
「你……你是誰?」
「我?」
「鐵掌門,劉如意。」
女孩說完一聲輕喝,不見如何動作,右掌已經拍向大媽面門。
大媽面色劇變,也不再一碰就倒,明知那是純粹找死。
見女孩的手掌拍來,她一拳砸出。
嘭!
一聲悶響。
車廂里,登時驚呼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