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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我給你唱首歌吧

  「在證人證詞的最後一個階段,本官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確定證詞,不再作改?」

  明鏡高堂,府衙門匾上懸掛著「正大光明」四個大字,此刻顯得無力滑稽。

  證人們低垂著頭顱,堅定的搖了搖。

  秦王讓屬下沏來好茶,手托茶盞,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

  「蘇大人,既然無人作證,可見臻兒是清白的。倒是那位何氏,倒貼臻兒不成還自殺污衊一國郡王,其心可誅。」

  蘇希錦正襟危坐,「王爺莫著急,是非曲直,自有定數。來人,上物證。」

  既然人證靠不住,還得靠物證。

  府差帶著一位白鬍子老頭兒走了上來,那老頭兒手裡還托著一木盤。

  「此為賀太醫,事發後,太醫曾對何氏的屍首進行過檢測。賀太醫,請將你的檢測結果說給大夥聽。」

  「回大人,何氏身體敏感泛紅,初始癱軟後僵硬。下官曾取血檢測,確信何氏生前服用過催情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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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太醫乃太醫院元老,不參與朝廷鬥爭,只回答醫學方面知識。

  「這種催情藥,使用後有什麼症狀?」蘇希錦問。

  「此藥名為一夜天,女子服用後身體酸軟,面色潮紅。多為男子控制女子所用。」

  「若女子服此藥,能否走動?」

  「一般情況下不能,根據個人體質而言。」

  蘇希錦點頭,「若女子服用之後,可否獨立從城東趕到城西?」

  「不能,除非有人攙扶。」

  「好,」蘇希錦拍了拍桌子,「如此可知何氏要走到客棧為不可能。」

  這只能證明何氏服用過藥,至於主動還是被動,均無所知,更與臻郡王無關。

  眾人不知她突然說這個有何作用。

  秦王輕嗤,帶著深深的不屑。

  蘇希錦令差役將第二件證物遞上來,此為一隻陶瓷碗。

  「這隻陶瓷碗乃官兵至何氏家中搜出,經太醫鑑定,上面沾有一夜天殘骸。」

  「那又如何?」臻郡王挑起下巴問,「這不正說明何氏自己喝了藥勾引本郡王?」

  蘇希錦將頭轉到一邊,盯著堂下那乾瘦精明的男子,「仇大海,慶豐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有人見過你向穿著郡王服飾的下人,交易一夜天。此事你作何狡辯?」

  仇大海便是何氏丈夫,被點名後,眼裡划過一絲慌亂,抬頭就往臻郡王那邊看。

  得到回應後,老老實實上前,「回大人,草民是買過一夜天,但只為了增加夫妻情趣,並未料到何氏會去找臻郡王。」

  蘇希錦眼裡幽暗,「上證人。」

  此次的證人為四五歲的小女孩兒,女孩兒穿著破爛,隆冬天仍穿著出單薄的春衫,腳底烏青,臉頰乾燥皸裂。

  蘇希錦讓人拿了厚衣裳披在她身上,柔聲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彼一見女孩兒出現,仇大海便慌亂起來,「招娣,你怎麼來了?快到爹爹這裡來。」

  招娣怯弱的躲在差役身後。

  蘇希錦左邊的馬大人拍案呵斥,「大膽狂徒,蘇大人都未發話,你插什麼嘴?」

  仇大海閉嘴,蘇希錦看向女兒,「你叫招娣?仇大海的女兒?」

  招娣探出一隻腦袋,小心翼翼點頭。

  「何氏是你的什麼人?」

  「繼母。」

  蘇希錦點頭,「招娣,十三號那天你聽見了什麼?」

  招娣看向仇大海,抖瑟,「爹爹給娘親下藥,娘親罵爹爹,爹爹說是送娘親去郡王府享福。然後就來了兩個人將娘親抬走了。」

  「喪盡天良啊,把妻子送人。」

  「這人我知道,原是城東有名的賭徒,那何氏也是別人輸給他的。」

  「指不定是換錢拿去賭了,可憐見的,有錢不給女兒做身衣服。」

  百姓一陣唏噓。

  蘇希錦叫了聲肅靜,讓招娣在人群指認,很快抓住想逃走的郡王府小廝。

  「臻郡王,你還有何話可說?」蘇希錦冷臉問。

  臻郡王狠瞪了仇大海一眼,「此事本郡王全不知情,應當是下人自作主張,虛意媚上。」

  被抓住的小廝眼色極好,立刻跪地求饒,承擔了一切罪名。

  一波三折,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的案子,忽然之間又陷入了僵局。

  門口百姓看得心驚肉跳,又是遺憾,又是罵對方太過狡猾。

  「如此,證實是你郡王府之人夥同仇大海,給何氏下藥,並擄走了她。」

  「那又如何?」

  蘇希錦面容不變,又對外喊了一句,「傳物證。」

  便見一藍布中年男子,端著一把剪刀上場,正是本案的兇器。

  「這是在客棧內發現的剪刀,正是本案的兇器。」她問臻郡王,「郡王爺可認識此物?」

  「認識。」臻郡王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郡王爺當日可觸碰過此物?」

  臻郡王不耐煩,「沒有,這般晦氣之物,本郡王碰一下便嫌髒了手。」

  蘇希錦冷笑,示意大家看托盤裡四片規格不一的薄片,「此為薄蠟,大理寺用此物提取了剪刀上的指紋。將帶有指紋的蠟片置於燈光下,可清晰的看見兩種指紋印,正是臻郡王與何氏的。由此可見,郡王爺曾用過此把剪刀,臻郡王,你當如何解釋?」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令人無法反駁。

  滿堂譁然,誰都無法想像竟可以用這種方法,檢測指紋!

  蘇大人當真聰慧過人,這下看臻郡王如何狡辯。

  臻郡王剎那間心跳加快,在她懾人的目光下,竟有些慌亂。

  「咳,」秦王哐當一下將茶盞扔到桌上,「臻兒,你如何拿了這婦人的東西?便是再著急也不止於此啊。」

  臻郡王立刻反應過來,理直氣壯,「方才本郡王忘記了,本郡王好像拿過這東西。當時何氏以剪刀相逼,令本郡王臨幸於她。本郡王搶奪剪刀,抵死不從。最後她便抹刀自盡了。」

  語氣由慌亂轉輕慢,最後竟給人一種「你奈我何」的真實感覺。

  「你撒謊,」蘇希錦起身,厲聲呵道,「若婦人自殺,剪刀刀口應水平,且因婦人力氣不足,傷口多為淺傷,位於脖子中間處。而林氏之傷與之不同,許仵作你來說。」

  「回稟大人,何氏之傷位於肩窩旁,傷口傾斜向下,一刀致命,推測兇手應當為男子,力量極大。」

  「臻郡王,當時房裡就你二人,你還有何解釋?」蘇希錦冷問。

  「這這……」臻郡王找不到藉口,轉而看向秦王。

  秦王臉上堆滿了笑,「蘇大人如何知道房裡就兩人?莫不是當時你也在現場?」

  「自然不是,」蘇希錦絲毫不慌,伸手一指方才作證的女子,「方才這位小姐已經說得明白,當時她屋裡只有你兩的聲音。」

  「兀那女子,你還聽到了誰的聲音,請從實招來!」秦王朝那女子怒吼。

  作證的女子哆哆嗦嗦上前,「好像還有一位男子,民女忘記說了。」

  秦王頓時得意地看向蘇希錦。

  蘇希錦眼瞼微動,「剪刀上只有何氏與臻郡王的指紋,無論房裡有幾人,都不能改變臻郡王殺人的事實。」

  秦王怒火衝天,「蘇大人當真要跟本王斗到底了?」

  「本官只看證據說話,今日所為不過奉君之命,執政為民。」她坐了下來,聲音平緩而有力量,「除了刀傷,何氏腰、肩、手腕處還有人為勒索傷痕,可排除自願獻身。」

  「人證物證俱在,案子至此真相大白。臻郡王夥同何氏丈夫仇大海,給何氏下藥,意圖強姦。行事過程中因何氏醒來奮力反抗,導致臻郡王失手殺人。因此,臻郡王犯強姦罪與殺人罪,按照慣例,應判處死刑。然臻郡王主觀為過失,其職位位居大夫之上,判流放。仇大海為協同犯罪,按律應判處三年牢刑。因何氏為其妻子,給社會帶來不好影響,情節惡劣,罪加一等,判五年牢刑。」

  若依現代刑法,說不得就是強姦致死罪,然陳國律法對複雜之案並無細分,基本就是擇一重罪再加刑加量懲罰。

  「至於你們,」蘇希錦看向方才作證的幾人,「收人錢財,作假供掩蓋事實,依律當杖則三十,收受的銀兩充公。然因你們之前主動作證,應受嘉獎。一過一功,兩相抵消。只錢財乃不當得利,仍應充公。」

  自有官員將他們私收的銀兩呈了上來。

  幾人面色蒼白,伏地跪謝:「多謝大人。」

  「謝大人寬容。」

  「草民不服,」一片跪拜聲中,仇大海聲嘶力竭,「她是草民賭來的媳婦,草民是她丈夫,夫為天,草民想將她送誰就送誰。」

  「既是妻子,則為一體,在法律上你們是平等的。你違背妻子意願,將她送與他人相奸,便是此罪協同犯。本官這樣判有何不可?你若不服,大可申請上訴。」

  門外百姓被他厚顏無恥的態度震驚到,紛紛出言罵他。一片怒罵聲中,蘇希錦宣布退堂。

  今日之案自有大理寺官員記載在案,呈與陛下案前。

  「蘇大人莫要高興得太早,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秦王起身諷笑,「便是證據確鑿又如何?你當真以為臻兒會流放?做你的美夢罷!」

  這天下可是姓周。

  蘇希錦低頭整理案面,面無表情,「下官在其位謀其職,至於結果如何,下官無愧於心便是。」

  秦王冷哼一聲離開,蘇希錦垂眸,陷入沉思。

  「蘇大人在想秦王的話?」

  方才還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的衙門,此刻門可羅雀。

  所有的一切仿佛就如一場夢。

  蘇希錦抬頭與秦非衣四目相對,「你說臻郡王真的會被流放嗎?」

  秦非衣勉強笑了一下,「蘇大人心裡已有答案,何必問下官。」

  是啊,若她猜得不錯,周樂臻大概率會被輕拿輕放。

  萬惡的封建社會,人如草芥。

  只可惜了何氏。

  「我能理解,」蘇希錦嘆了一口氣,「若真是這樣,那……」

  「蘇大人!」秦非衣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隔牆有耳,有些話說出來便是罪過。」

  蘇希錦微愣,這個案子最終決定權在周武煦,若真是這樣,那她真的會對周武煦失望。

  在她心裡,他一直是明君的形象。

  「阿錦,韓大人來看你……你們……」

  邱笙笙興沖沖跑進來,看到房裡的情形很是一驚。她反應飛快,轉身擋住韓韞玉視線,無奈他比自己高上許多,只是無用功,「韓大人,阿錦沒在……」

  身後之人瑞眼如霜,凍得人渾身發涼。

  裡間秦非衣早收了手,他理了理衣袖,沖蘇希錦拱了拱手,「蘇大人,方才得罪了。只有些話,還是不要說的好。」

  蘇希錦謝過他,轉身去找韓韞玉。

  對方淡淡掃了她一眼,轉身便走。

  不同於上次御史台的烏龍事件,這次她感覺他是真生氣了。

  蘇希錦一把將卷宗攔在懷裡,小跑追趕韓韞玉。

  他沒等她,長腿一邁,徑直上了車,冷冷吐出一個字,「走。」

  凌霄看著火急火燎追在身後的蘇希錦,略有些猶豫。

  「什麼時候連我的話也不聽了?」車廂里的聲音冷漠疏離,夾雜著怒氣。

  凌霄打了個冷顫,心裡默道:蘇大人對不住了。

  馬車就要遠離,此刻不解釋,過兩日誤會會更深。

  蘇希錦轉頭讓逐日追了上去。

  韓府之人今天看了個熱鬧,他們清冷似神仙,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子,竟然會生氣了。

  眾人還來不及猜想原因,便見主子身後跟著個緋衣小官。那官員身材纖細,一看便是女子。

  所有人互視一眼,擠眉弄眼:哦~

  「韓大哥,」韓韞玉寢居,蘇希錦平穩著氣息,走到他身前。

  許久沒這樣激烈運動,加上冷空氣倒灌,嗓子疼得厲害。

  但她此刻也顧不得,「方才秦大人怕我說出忤逆之言,慌亂下伸手阻止。我與他關係清白,並無其他糾纏。」

  韓韞玉充耳不聞,慢條斯理挑了本書,坐於木榻之上。

  時聽雪端著茶盞進來,蘇希錦上前接過,「韓大哥,外面天兒冷,你先喝盞茶暖暖身子。」

  他手翻動書頁,仿若未聞。

  蘇希錦抿嘴,「要不我給你揉揉肩吧?」

  韓韞玉:「……」

  「那捶腿呢?」

  韓韞玉:「……」

  「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吧。」

  韓韞玉:「……」

  「沒說話就當你默認了,」她清了清嗓子,腦海里找出一首歌曲,「花燈錦繡繞枝頭解,蘭舟春意消愁正風流,火樹銀花入西樓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