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小心的看著溫儀景,商量的語氣,「夫人稍等一下,屬下去問問少主?」
屢次將太后娘娘拒之門外,太后娘娘都沒生氣,還能帶禮物回來,脾氣好的讓他差點就開門引人進去了。
可是,青鸞忘不了自家主子的脾氣,便是老爺子過來,也都得小心著。
沒有主子點頭,青鸞哪裡敢隨意開口。
好在太后娘娘聞言並不在意,依舊笑著,語氣溫和,「去吧,我在這兒等著。」
青鸞忐忑地半掩上院門,迅速往回走。
太后娘娘寬容大度,反倒是襯的自家主子有點恃寵而驕了。
院門半掩著,溫儀景看著院中充做影壁的一排竹子,略感遺憾。
也不知何時蕭玉京才會主動邀請她進去一觀。
……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內院裡,蕭玉京看著手中佛經出神,已經許久沒有翻頁。
他坐在窗前看著夕陽逐漸消失於竹林中,又看著夜幕一點點拉開,彎月隱在竹林後看不真切。
「少主。」青鸞腳步匆匆到了窗前,小聲道,「夫人回來了,給您帶了花燈。」
蕭玉京看向層層竹林,「輪椅。」
青鸞便去旁邊將輪椅推了過來。
門外。
溫儀景很快就收回視線不再多看。
她看向燈籠里快要燃燒殆盡的燭火,盼著蕭玉京能快點有個回應。
她羨慕年少時候每次溫滄淵出門都能給溫白榆帶好吃的好玩的。
她知道,那是放在心尖上的寵愛。
她曾經主動要過,可他們都說她是大姐,不該和妹妹爭。
後來,她便不曾再要。
如今,她成了出門的那個,蕭玉京如同過去的她一樣困在家中,她便想著,帶一盞燈回來送他。
門再次被拉開,青鸞推著蕭玉京出現在門口,而後迅速隱退到門後。
溫儀景上前一步。
看著層層竹林映照下的蕭玉京,突然覺得他仿若是深山老林里走出來竹子精,沒有一點鮮活氣兒。
這幾日看過的精怪話本不自覺地在腦海中蹦躂。
紅木門後,或許是精怪叢生的深山老林。
人一旦進去,就會被吃干抹淨。
蕭玉京平靜看著太后娘娘好像突然神遊天外,並不出聲,只再次看向她今日妝容。
太后娘娘淡妝濃抹總相宜。
想到青鸞的話,他視線落在太后娘娘拎著的滾燈上。
燭光將她籠在一層霧蒙蒙的柔光里,像是月上仙子落了凡塵。
他認識她後才知道,自己心裡好像突然會想許多事。
也才知道,並不是所有人的闖入打擾都讓人覺得冒犯。
指尖捻動,他不知是出事後自己定力變差了,還是她姿容心計遠勝昔年那些勾引他的女子。
溫儀景先回了神,朝著蕭玉京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舉高了手裡的燈籠,手腕輕輕晃著,「看,我給你帶你的燈籠。」
暗了的燭光晃動著,反倒是被她襯的又亮了幾分。
「本還想給你帶羊肉串,可今日時間有些緊,下次。」溫儀景將燈籠遞到他面前,溫柔似水,眉眼生輝。
蕭玉京掃了眼燈籠上的印記,抬手接了過來,「多謝,可有給自己買些喜歡的東西?」
「當然了,我怎麼可能虧待了自己。」溫儀景得意地笑了。
彎著腰和他面對著面,「不過呢,這都是花你的錢買的,我還買下了這家燈籠鋪……」
她聲音逐漸小了下去,眉眼也垂著,像是胡亂花錢的孩子等著家長訓斥。
頭一回就花了萬兩,是不是有點太不見外?
然而,蕭玉京沒等她說完,就出聲道:
「若是銀錢不夠,可以去庫房取,父親給你的莊子每月也都會有進項,掌管中饋還有額外的月例。」
溫儀景一怔,眨了眨眼,湊近些仔細看他。
真沒生氣。
反而還擔心她不夠花?
因為她是太后,還是,她是他的妻子?
「夠的夠的。」溫儀景連忙說。
對上蕭玉京似乎不太信的目光,她紅著臉不好意思的解釋:
「今日買燈籠鋪子是意外,的確是我有些衝動了。」
「本只想買個燈籠帶回來送你,卻碰上了溫首陽要幫忙出錢,我夫君這麼有錢,才不缺他那三瓜兩棗,於是沒忍住裝了一把大的。」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他,心裡虛的沒什麼底氣。
蕭玉京垂眸在看手中的燈籠。
聽完太后娘娘的話,抬頭看她。
目光碰撞,他別開視線,語氣淡淡,「以後喜歡什麼,便去買,金礦在你手中。」
他並不信太后娘娘的心虛,不過是女子哄騙男子心軟的手段罷了。
可太后娘娘願意哄騙他,倒也算用了心思。
溫儀景聞言笑彎了眉眼,「夫君對我真好,不像溫滄淵,花他一百兩買兩個簪子,在旁邊也能叨叨個沒完。」
蕭玉京「……下次出門多帶些銀錢,挑些好的衣物首飾,府中出得起。」
太后娘娘其實不必如此違心地誇讚自己。
一百一十兩,兩支簪子,實在寒酸。
配不上太后娘娘尊貴的身份,更配不上她這好皮囊。
溫儀景清楚地感覺到了蕭玉京對五十兩一隻簪子的嫌棄,故意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家底掏空了?」
放開了買,金山銀山都得被掏空。
蕭家曾位居北淵城,富庶而聞名。
一百兩的簪子蕭玉京想來見都沒見過,嫌棄也正常。
可如今蕭玉京深居簡出,又不賺錢,還敢放豪言,可真是一點不心疼自家老爹呢。
蕭玉京垂了眸,「若太后娘娘拿了這些銀錢去補貼百姓,駐守邊疆,蕭家甘之如飴。」
當年爭奪天九州之主,是到了不得不以戰止戰的地步,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北淵城物資富饒引人垂涎,他不得不戰。
而如今九州一統,只要能造福百姓,他不介意蕭家寂寂無名,那是他的初心。
溫儀景看著他頭頂的玉簪,滾燈撞在輪椅上,光芒越發暗淡,可這一刻蕭玉京卻好像在發光。
蕭玉京視線落在腿邊自由晃動的滾燈上,「蕭家富庶九州皆知,若太后娘娘改嫁過來,出門只戴這簡單的首飾,恐讓百姓議論你在蕭家過的不順心。」
溫儀景抬手按住晃動的滾燈,呼吸離的他更近了些,「順不順心豈非是權勢金錢能評判?更不是別人覺得如何。」
「世人都說皇帝和我爭奪權勢翻了臉,也說我以色待人籠權臣,可真相到底如何,又與他人何干?我自快活。」
「而我若真介意,你也若介意,又怎麼會有你我今日喜結連理?」
溫儀景輕輕握住蕭玉京的手,似是安撫。
蕭玉京緩緩抬眸,第一次沒有閃躲和她的對視,「嫁給我,當真沒任何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