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魏淵的選擇(二合一)
寬闊的青石板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兩個衣袍破舊,面容清秀的少年立於上官家門前。
為首的那個少年神色微滯,仰望著神色威嚴的石獅子,面上帶著一抹猶豫之色。
他本就是少年神童,如今遭遇家中巨大變故之後,不得已在壓迫之下成長起來。
他自然是清楚,一旦推開這扇門,這意味著自己……將在極長的時間之內要寄人籬下。
此時的狀況,又與原本的時間線有了不同。
按照天下大勢的發展,他的幼弟本該身隕在那一場災劫中。
而舉目無親,心中卻極度渴望向巫族復仇的他,除了投靠上官家外,別無選擇。
而今,根據他這些時日以來的觀察,這位在武道之上進境飛快,早已將自己拋到九霄雲外的「人皇」弟弟,應當並無有欺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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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極大概率是所謂的人皇!
即便不是人皇,卻也是功參造化,能夠在轉世之後,保留記憶的無上存在。
有這一位親手教導,自己復仇的希望,似乎並非是微零。
故而,心中自始至終有著一抹傲氣的他,始終是不太想寄人籬下。
只是,
「我不去的話……會後悔終生?」
少年魏淵仰起頭來,凝望著這個高了自己一截的「弟弟」,試圖從他眼眸中,看出些什麼來。
可黎明眼眸深邃而浩大,既是一眼古井無波的寒潭,又是波瀾壯闊的山海。
僅只是對視了一瞬,他就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與視線,仿佛要陷入其中一般。
不由得趕忙抽回目光,
「既如此,那就如你所願吧!」
在雙方坦白身份的這段時間裡,他思考了很多。
但他相信,即便是翻雲覆雨都無上存在,其一時興起,也終究是有所求,確切的說是有所圖謀。
而自己的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麼東西,能讓這位圖謀的。
且自始至終,這位都從未表現出要利用自己,抑或是要害自己的舉動。
少年魏淵也就在心中留有一絲底線的同時,放下心來,決定相信黎明。
砰砰!
魏淵心中思索著,已然抬手敲擊在這扇黑漆楠木大門上。
嘎吱!
宛若龍吟般的悠長開門聲中,一個穿戴整潔樸素門子走了出來,視線落在好似逃難的兩人身上。
麵皮微微抽搐,以為是又來了幾個乞討之人,眉頭微皺道,
「你們二人好沒規矩,乞討之地,合該去後門的,怎能在大門前行此事。」
不等魏淵辯解,他又自顧自從懷中掏出一個粟餅,輕嘆道,
「也虧得你二人好運,今日值守的是我,拿了餅子,快些散開吧。」
甫一拿出去,他心中就有些微微後悔了。
這可是他今日用來值夜的糧食。
給了這兩個小乞丐,那他晚上大概要挨餓了。
但……他曾經畢竟也是個乞丐,有幸被上官家中收留的。
如今時局動盪,據聞巫神教又入寇了幾個州府。
無數流民四處逃生。
能幫一人,便算一人吧。
門前,魏淵看著那塊被撕開小半麵餅,雖然他不需要,但卻仍然是有些感激,對於這個門子,心中也多了幾分好感。
於是恭謹道,
「在下豫州知府魏長風長子魏淵,豫州城破,家父殉難於城前,不得已,前來拜訪上官伯父!」
「豫州知府……」
門子神色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
據他所知,此次的巫神教亂中,豫州正是被禍害的最嚴重的幾個州府之一。
就連駐守豫州城的五品武夫,都沒能倖免於難。
這兩人莫不是冒牌貨吧?
但轉念一想,豫州知府乃是自家老爺的同窗故友。
兩家在年節之中,也多有來往。
自家老爺對於這位魏家大公子的身份,定然是知曉的。
不過……就如此放他們進去的話,若是對方心懷不軌,自己大概也少不了一頓掛落,甚至於更差……
畢竟這種事情,雖未發生在他身上,但他卻也親眼見過。
與此同時,上官家門子與兩個乞丐交談,也引來不少好事者的圍觀。
念及至此,有些遲疑不定的門子看了眼魏淵,緩緩抽回麵餅,語氣中帶著試探問道,
「可有信物?」
「這是伯父贈予家父之物,你向伯父出示物即可。」
魏淵有些無奈,從懷中取出那枚染血的扳指。
「嘶!」
門子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在看到扳指質地的瞬間,便意識到此事大概為真。
趕忙恭敬的將兩人請入門內,將其安頓好後,便火急火燎地帶著扳指,通過層層傳遞,將其送到上官裴手中。
畢竟是高門大戶培養的下人。
一切都進行的井然有序。
並無有話本小說中那般,下人欺上瞞下,想要索取好處,最後慘遭打臉,一波三折的情況。
等待了不多時,一位身著錦袍,氣宇不凡的中年人便緩步踏來,眉宇間帶著一抹悲憫,
「淵兒!你父他……」
少年魏淵看著中年人的面龐,心中也不禁浮現了自己父親的身影。
一時間,回想起自己原本美滿的家庭,以及這一路走來的艱辛,終於是壓抑不住眼眶中的淚水。
他再是早熟聰慧,也終究不過是十歲出頭的少年罷了。
黎明則是淡淡地立在原地。
在他的心力映照之下,自然是能察覺到,這位他名義上的叔父,此時面上的表情無假,確實是真情流露。
至於為何在十數年後,為了滿足自己大權在手的野望,不僅將自己女兒往火坑中推,更是迫害了魏淵的下半生……
大概是他在官場中掙扎半生後,終究是逃不過權力與欲望的浸染吧。
黎明面色漠然,心中同樣無聲。
行走的三個世界,他對於這些事情早已見怪不怪。
是夜,上官裴專門為兩人設宴。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間,魏淵坐在案幾之後,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有一絲淡淡的悲涼。
曾幾何時,他的家中亦是如此和睦。
可這一切,終究是毀在了巫神教發動的屠城之戰中。
而黎明則是少言寡語,眼眸微垂,緩緩翻動著一卷書籍。
場上的眾賓客見狀,也是不怪,紛紛各行其是。
「修身、治國、齊天下!」
黎明手中緩慢翻動書卷,緩緩咀嚼著這幾個字眼,這是書卷之中,對儒道體系的描述之一。
這是他橫跨好幾個世界以來,第一次接觸到,除卻武道與秘境修行法之外的其他體系。
並且……是一個擁有超品源頭的超凡體系!
雖然對於這個世界諸多體系的精髓,仍然是知之甚少。
但黎明猜測,超品層次的存在,應當是至少對應遮天仙台級數的存在了。
故而,對於一道直指仙台層次的體系,他極為感興趣。
而像這樣的體系,在這方世界之中,足足有一掌之數!
可謂是真正意義上的百家爭鳴,諸道交鋒。
其中,儒家道體系雖然誕生的遲,並且依賴於王朝氣運。
但其威勢與玄妙,一點也不比其他體系來的差,甚至於在某些方面,猶有勝出!
而儒道體系的創建者,那位傳說中的儒聖,便是踏入到超品層次的無上存在!
同時,儒道體系,也是唯一一個在晉升上,堪稱毫不講理的存在。
譬如一個苦讀詩書多年的酸腐儒士,也可能在某日中,悟透了聖人之理,一躍連跨數品!
成為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且……此道與黎明一直踏行的人道,也有著諸多交匯之處。
這是黎明對其極感感興趣的原因之一。
「心靈意志……與天地道理……」
黎明眼眸深邃。
這一屆的所謂聖人之法,即便他誦讀之後,也能感受到無窮受益。
確實很是不差!
這一界,他沒來錯!
「只是……不論是西域的佛法,亦或是天地人三道宗,還是巫族與蠱族……其本質之上,似乎也仍然是人族啊!」
黎明的眼眸微微亮起。
雖然這幾大體系的源頭,都是傳說之中的超品。
但……這是否意味著,他們所踐行的道,同樣也是人道的部分。
所謂: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黎明立志要一道鎮萬道,成為萬古以來的第一尊帝級人物,則自然也需要這些道法的滋養。
爐養百經,是拳鎮萬道的開始!
踏踏!
就在他沉思之時,宴會之上,突然響起整齊、而又具有莫名律動的踏地之聲。
黎明面色淡然,繼續端坐在案幾之後,推演起這一界的諸多道法來。
而少年魏淵卻被打斷了神思,不由得抬眸望去。
在他的視線盡頭,一抹嬌艷的潔白,徐徐綻放……
剎那之間,即便是以他沉重的內心,也不由得為之微微動搖。
但只是片刻之後,他便在心中暗自告誡自己,
「魏淵啊魏淵!你不過一個寄住在他人家中,尚且背負有血海深仇,而又一無所有的小子,怎能……」
「賢侄啊!如今你既入了我家中,那我便不能有負長風兄的囑託。從明日開始,你便隨惜雪一道讀書吧!」
上官裴溫潤的聲音,忽然打斷了魏淵的思緒。
「她叫……惜雪。」
魏淵有些怔怔的抬頭,清冷的目光恰好與少女眸光對上。
黎明終於是抬起了眼皮,饒有興趣的觀察著這一幕,嘴角亦是露出一抹莫名的笑來。
……
又是一年過去,魏淵憑藉著黎明傳下的拳法,竟然突破到了六品武夫的境界!
某一日,年僅十餘歲,而相貌身材與青年無異的魏淵推開黎明的房門,面上帶著一抹掙扎,
「阿岳,伯父他……發現我在修行武道了!」
「他阻止你了?」
黎明淡淡的抬起眼皮,眸光落在魏淵的身上。
魏淵面上露出一抹痛苦,
「伯父……乃是聖人弟子,自然是不希望我將自己的時間與天賦,都浪費在讀書之外的事情上的。他……也是不希望我貪多嚼不爛。」
自從來到王城之中,與其他人有了接觸之後,他這才發現,他在武道上的天賦,卻是強大到……連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甚至於……還要超過了他在儒道上的進步。
但,儒道乃是出過超品層次的道統!
那位超品如聖巔峰時期,所謂翻山覆海,也不過彈指之間。
甚至於還鎮壓了數位超品,將這片天地的真正大劫,延緩無數年。
而所謂的武道,雖然傳播甚遠,但卻自古以來,從未有人能夠以此道踏入過超品。
除卻門戶之見外,上官裴大抵,也是不希望自己誤入歧途的。
黎明嘴角帶著一抹莫名的笑,
「所以……你答應了嗎?若是拒絕伯父,惡了他之後,你又該如何面對上官惜雪呢?」
「小弟你……不要亂說!我大仇未報,且孑然一身,又怎麼配得上她……」
素來沉穩的魏淵,在上官惜雪這幾個字出來後,忽然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此時的他,畢竟不是歷經磨難之後的他。
雖然早慧而又早熟,卻依舊不過是一個少年。
僅僅只在黎明三言兩語之間,便露出了窘迫。
「所以呢?」
黎明笑盈盈地看著他。
「所以……」
魏淵凝望著黎明的瞳孔,透過黎明深不見底的眼眸,似是看清了自己的面孔,喉結微微滾動,
「所以……我決定習武!」
「噢?為何?」
黎明眉毛微挑,露出了一絲意外的神色。
他心中猶有些記得,若是按照正常的時間線發展,魏淵與上官惜雪日久生情以後,甚至願意放下自己往日的仇恨,與其私奔。
直到他武道通神,且在受盡磨難,感悟了聖人之道以後,方才對於這一段感情,徹底釋懷。
由此可見上官惜雪在他心中的分量。
魏淵眼皮微垂,繼而眸光暴漲,
「我……更喜武道!即便是辭別伯父,也在所不惜!」
是的!
就是喜歡!
那種源自內心的喜歡。
當然也猶一個原因,他未曾說出來。
那便是……他要憑藉著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站在上官惜雪身旁!
而不是藉助上官家的力量與資源,去進入到雲鹿書院之中,最後考取功名!
一旦欠了上官家,那他即便是站在上官惜雪身旁,心中也終究是有著一抹虧欠。
當然,最為重要的是,父母之仇,他從未忘卻。
他既在武道之上更有天賦,那便貫徹到底!
「善!」
黎明撫掌而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