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拆,狠狠地拆
陳景恪的一番解釋,讓老朱等人徹底放下心來,
同時也大感長見識了,原來還可以這樣布局。
真就是把人賣了,人還幫著數錢。
然而,看著對自己毫無懷疑的眾人,陳景恪心中卻有些愧疚。
他雖然沒有說謊,卻也沒有完全說實話。
西方制度真的就那麼差,毫無可取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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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這麼認為,就太自欺欺人了。
別的不說,至少在人權這一塊,曾經他們確實走在了前面。
而且選舉制度、議會制度、三權分立等等,在思想上也是非常先進的。
前世西方世界之所以開始抽象化,是因為他們在設計制度的時候,過於理想化,
給了沒能力的人太多話語權,讓有能力的人有力無處使。
立足實際,對這些制度進行修改,是非常具有可操性的。
只是這些思想和制度,對這個時代來說太超前了。
西方用會大亂,在東方使用會帶來更大的混亂。
但人類文明的發展,本就充滿了偶然。
沒有哪條路是必須會走的,反過來說也有可能走任何一條路。
現在的華夏太強了,在蝴蝶翅膀的影響下,很可能會讓西方世界走上另外一條路。
如果這些思想全都消失,很可能人類要走更多彎路。
所以,他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既是為了給現在的歐洲挖坑。
同時也是為了把這些思想火種保存在西方。
等將來大明發生劇變,仁人志士們對前路感到迷茫的時候,會有人從中得到啟發。
然後借鑑這一套思想,結合當時華夏的實際情況,弄出更優秀的制度。
前世中國是被打了,才被迫學習西方,期間經歷了激烈的鬥爭。
這一世大概率不會那麼麻煩了。
因為這套制度,在名義上是他陳景恪設計的。
華夏人學習借鑑,屬於是出口轉內銷,大家心理上更容易接受。
這才是他所謂的,「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計劃的全部內容。
只是這些東西,是沒辦法對老朱他們說的。
雖然他們很信任他,可說一千道一萬,他們都是封建君主。
有幾個人願意革自己的命的?
陳景恪自己都做不到,又怎麼會去奢求老朱他們放棄權力。
所以,在西方世界搞個備份,是目前最合適的辦法。
這麼做雖然會讓他內疚,但他問心無愧。
老朱他們並不知道他內心在想什麼,正熱烈的討論那套制度。
越討論,他們就越覺得,這套制度確實有很多優點。
如果能將那些陷阱填平或者避開,這套制度的可操作性是非常強的。
這時,馬娘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問道:
「景恪,老實說當初你給大明設計的制度,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內容?」
陳景恪坦然的道:「有,我就是再聰明,也不可能短短几天就弄出一整套制度體系出來。」
「這裡面很多內容,都是以前我為大明設計,後來又拋棄的。」
「還有一些,是我構思終極理想世界(大同世界)的時候,思維發散想到的。」
馬娘娘笑道:「讓我猜對了,這套制度處處蘊含著大同思想,一眼就能看出源頭在哪。」
「你放棄它是正確的,不是它不好,而是太美好了,只能存在於理想中。」
說到這裡,她又補充了一句:「或許未來有一天能實現,但現在不行。」
聞言,老朱等人都心中一動,露出若有所思之意。
陳景恪心中嘆道,馬娘娘真的太聰明了啊。
這麼明顯的暗示,他豈能聽出不出來。
她應當是從中看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但並未當面說穿。
只是提醒自己,不要破壞當前的大好局面。
「荀子有言:有治人,無治法。」
「韓非子曰:是以聖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論世之事,因為之備。」
「娘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馬娘娘微微點頭,讚許的道:「我相信你。」
此言一出,老朱等人也相繼笑了起來。
有想法是很正常的,誰還沒幻想過當皇帝是咋的?
只要腳踏實地去做事就足夠了。
在他們看來,陳景恪就是一個很務實的人。
這從他一直以來的行為,就可以看得出來。
更何況,他一直處在皇家視線範圍內,哪天真昏了頭,皇家也有時間制止。
所以沒什麼可擔心的。
接著眾人繼續討論起這套制度,甚至開始琢磨,有沒有可借鑑的地方。
畢竟,就目前來說,大明的政治制度並沒有完全確定下來。
接下來該如何改,大家都沒有清晰的目標。
現在有一個可供參考的對象,有必要好好的琢磨一下。
眼見他們開始主動借鑑,陳景恪心中很是開心。
如果當初他直接提出,要在華夏搞這一套制度。
即便他再怎麼強調,是未來搞,不是現在搞。
老朱他們依然會擔心,甚至不排除讓他人間消失的可能。
借鑑?借個錘錘。
但現在他換個方式將這一套拿出來,老朱他們無礙的接受了,並主動思考借鑑。
如此一來,目的達到了,他本人也是安全的。
完美。
他並沒有參與這個話題,只是順著他們的思路,偶爾點上那麼一兩句。
幾人也確實收穫很大。
比如對三權分立,他們就認為這個想法很聰明,大明也有必要這麼搞。
當然,大明以前就有類似的分界。
刑部立法、大理寺執法、御史台/都察院管監察,三者互不統屬。
但刑部是內閣下轄機構,也就是說立法權給了行政機關。
長此以往,掌握了行政和立法權的內閣,早晚有一天會獨大。
所以大明有必要把立法權拆分出來,
如此一來,立法、執法、行政、監察,四大體系相互獨立。
皇權高高在上總覽一切,這才穩妥。
幾人也都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
最終他們將目光看向陳景恪:「景恪,你別光看著,說說有什麼想法。」
陳景恪笑道:「總體上沒有什麼問題,但細節上可以再完善一下。」
老朱催促道:「別講大道理了,先說怎麼完善。」
陳景恪有些尷尬,上課上多了,難免有好為人師的毛病,看來以後得改。
「立法權、行政、執法、監察,四大權力互相獨立,是沒問題的。」
「不過我覺得,大理寺的權力有些大了,執法權可以再拆分一下。」
朱標一拍腦門,說道:「怎麼把這一點給忘了。」
「執法權直接決人生死,事關重大,全部交給大理寺確實有些不妥。」
「以前還有刑部制約,現在刑部拆分出來,就沒人能管的了他了。」
「確實有必要重新設立一個部門,對其進行監管。」
老朱等人也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一點。
變革真的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任何一項職能的調整,都會連帶周圍一圈機構跟著調整。」
陳景恪卻搖頭說道:「以前刑部對大理寺的約束,顯得非常無力,有必要強化其職能。」
大理寺承辦的重大案件,要提交刑部覆核。
這個制約,只能說聊勝於無。
重大案件一年才多少個?中小型案件才是最常見的。
可以說,大理寺的權力是非常大的。
「我的想法是,將立法權從刑部拆分出來,交給另外一個機構。」
「刑部從內閣獨立出來,與大理寺並齊,直接歸皇帝管轄。」
「在保留監督權的情況下,再將大理寺對案件的定性權拆分給它。」
所謂定性權,就是確定案件性質是否惡劣的權力。
目前大理寺既負責審判,又負責為案件定性。
他們認為性質不惡劣,就直接調解或者乾脆審都不審就完事兒了。
他們認為性質惡劣,那就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也能審個沒完沒了。
這個權力可就太大了。
陳景恪早就想對這一點動手,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這次正好一併解決了。
「也就是說,以後發生了什麼違法犯罪的案子,先由地方衙門調查取證,然後將證據提交給刑部。」
「刑部覆核之後給案件定性,一般案件由地方調解、薄懲,惡性案件則提交大理寺審判量刑。
「大理寺的判決結果,再由刑部進行覆核。」
「確定沒有什麼問題,才算是一個完整的流程。」
大理寺就變成了一個單純的審判量刑機構,也基本失去了自主權。
必須依靠其他機構,才能行使權力。
老朱大喜道:「好好好,拆的好,如此一來就能解決大理寺職權過重的問題。」
朱標也頜首道:「多了一道關卡,那些人上下其手的代價就會變高,能減少一部分冤假錯案的發生。」
其他人也都紛紛表示贊同。
從老朱和朱標的話,就能看出他們的性格和重視的東西。
老朱首先想到的就是分權,削弱下屬機構的權力,確保皇權穩固。
朱標先想到的,則是減少冤假錯案。
只能說,老朱不愧於洪武年號,朱標也無愧於他仁厚之名。
陳景恪接著說道:「捕房是最基層機構,看似權力不大,但與百姓的生活息息相關。
北「可以說,在百姓眼裡捕房才是真正的天。」
「必須要對他們的權力加以限制。」
「我以為,可以將捕房的職能,和刑部做個對接。」
「比如,把捕房緝拿嫌疑犯的權力,拆分給刑部。」
「以後捕房想拿人,必須要有刑部的下派機構簽發的批捕令。」
朱雄英眉頭微皺,說道:「想法雖好,可要是每次拿人都要刑部批准,捕房就沒法辦案了。」
陳景恪笑道:「所以要區分拿人和傳喚的區別。」
「拿人是將人逮捕並進行關押,傳喚是將人叫到捕房配合調查。」
「傳喚要規定嚴格時間,最好不要超過一天。」
「捕房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對嫌疑人進行傳喚。」
「把人傳喚過來後,一天時間內能查到證據,就去刑部申請逮捕令。」
「如果查不到任何證據,那就把人放了。」
「為了防止他們惡意行使傳喚權,還要嚴格規定不得連續傳喚。」
「以免他們,隨意將無辜百姓長期羈押,勒索錢財。」
「拿人的羈押期限,最好也做一個限制。」
「防止有人變著花樣的,無限期羈押嫌疑人。」
老朱不禁連連點頭,對這一點他可是太清楚了。
不管有沒有罪,也不管和案子有沒有關係,只要被抓進去家屬都得掏錢來贖人。
不掏錢,就在大牢里蹲到死。
靠著這一招,基層衙役可是賺的盆滿缽滿。
對這一點做出嚴格規定,不敢說就能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但肯定會大大改善百姓的處境。
「好,景恪這個建議提的好,咱支持。」
「那些衙役面對百姓的時候,才是真的惡如虎,必須要好好治治他們。」
馬娘娘也說道:「如此就相當於給捕房脖子上套了個韁繩,讓他們不能再如之前那般隨意作惡。」
「而且這麼一改,大理寺、刑部、捕房,三個關鍵機構共分了執法權。」
「三個機構相互牽制,也能防止任何一家坐大,不錯不錯。」
朱標也點頭表示贊同,不過他也指出了一個問題,
「捕房歸地方衙門管理,這般改相當於削弱了衙門的權力,需防他們從中作梗。」
老朱霸道的說道:「從中作梗?哼,不怕死就試試。」
朱標有些無奈,很多問題靠殺人是解決不了的,比如眼下這件事情。
但誰讓人家是爹呢,他也不好反駁,
馬娘娘卻不慣著,沒好氣的道:「就知道殺殺殺,要是殺人能解決問題,還用得著景恪這麼操心?」
老朱頓時不敢說話了,只是嘴裡嘟道:「咱就是隨口說說,又不是真的要殺———」
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具體如何拆分重組,又如何協調各部門的利益。
到時候把各部門的大佬叫到一起開個會就行了。
只要中樞各大佬都點頭,下面的人是不敢亂來的。
之後幾人又詳細的聊了一下執法權拆分問題,將大致的框架給確定了下來。
老朱高興的道:「它山之石果然可以攻玉,咱們這不就攻出來一塊寶玉嗎。」
朱標頜首道:「是啊,終於將執法權的大框架給確定下來了。」
「如此一來,行政、執法、監察三大權力的基本盤就確定了。」
「大明的政治制度,也終於要確定下來了。
說到這裡,他心中也頗為遺憾。
他給自己取的年號為建章,其目的不言而喻。
正常來說,這些事情都是他任期該做的。
只可惜,一場大病讓他提前退位,也導致這些變革晚了好幾年才出現。
不過還好,這些變革他都參與了,也親眼見證了大明的制度走向健全。
不枉此生。
他心思隱藏的很好,沒有表露出來,正沉浸在喜悅里的眾人都沒有察覺。
就連最細心的馬娘娘都沒有看出來,她的心思都放在了另外一件事情上面:
「現在就剩下立法權還沒有確定,景恪你可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