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即刻
桑敬接到任命之後,沒有做絲毫停留,出了宮門直奔碼頭。
乘坐上早就準備好的官船,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鳳陽。
目的自然是防止鳳陽的官吏們得到消息,提前銷毀某些證據。
關於桑敬的任命很快就傳開了,群臣這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對此諸侯王們有人羨慕,這個機會咋就沒輪到我呢?
危險?確實有危險,可把事情辦好了收益也非常大啊。
你以為封國建立起來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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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根手指還不一般短長呢,大明一百多封國能一視同仁嗎?
冒點險幫皇帝背黑鍋又咋了,子孫後代都能跟著受益。
也有人不以為然,都已經功成名就了,何必再玩命呢?
除此之外,大家感觸最大的還是皇帝懲奸除惡的決心。
連鳳陽老家都要大動干戈,其它地方手段只會更加激烈。
也有部分人收到消息後臉色大變,立即派人去鳳陽通風報信。
只是很顯然,他們的速度是趕不上桑敬的。
這還不算完,為了表示懲奸除惡的決心,朱雄英宣布今年元日大典停辦。
這個命令一出,朝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大發了。
事實上,不少人都抱著僥倖心理,認為皇帝正在氣頭上。
等氣消了,錦衣衛那邊再抓一些典型,事情就過去了。
而且國朝事務繁忙,皇帝哪有那麼多精力操心這件事情。
等皇帝被別的事情牽絆住精力,就沒空關注此事了。
總之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命令是命令,執行是執行,大家有的是辦法大事化小。
但皇帝先是命桑敬為欽差大臣前往鳳陽巡查,現在又把元日大典給停掉,
這代表的東西就不一樣了。
說明皇帝明顯沒有息事寧人的打算,而是要當成眼下的首要任務來做。
這就讓他們失去了斡旋的餘地。
而且不得不說的是,雖然底層有不少百姓作惡,
可幹壞事最多的還是官宦家屬,或者是和官吏有所勾結的人。
單純的老百姓想作惡,頂多也就是在村里橫行霸道。
敢出村秒秒鐘就會被當典型給抓起來,然後成為官吏們的政績。
皇帝下如此大的決心來辦理此事,絕不是官吏們想要看到的。
他們開始拼命勸阻。
什么元日大典乃國之慶典,天下人都看著呢。
元日大典辭舊迎新,也有向上天祈福之意,不能隨便取消。
自大明立國以來,元日大典就從未停辦過,陛下不可開此先例啊。
莫說是大明,縱觀歷朝歷代也未聽說過這種事情。
面對眾人的勸諫,朱雄英的態度非常堅決:
「每每想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朕就寢食難安———」
「天下混亂若此,朕有何顏面向蒼天祈禱福澤?」
「諸卿無需再勸,朕意已決——退朝。」
說完不顧群臣挽留,甩袖離去。
老臣們看著那離去的背影,恍間以為是年輕時的朱元璋。
接下來大臣們開始找老朱、馬娘娘、朱標,試圖讓他們出面勸說皇帝。
也有很多人找到了徐妙錦,想讓她吹吹枕頭風。
然而得到的結果都是一句話:天子一言九鼎,豈能朝令夕改。
自此他們也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結果。
心中無愧的,開始著手做準備,為這次行動善後。
心中有愧的,則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派出一批批手下去通知下面的人,想辦法補救。
殊不知,他的一舉一動早就被賈思義看在眼裡。
沒多久就變成了情報,出現在朱雄英和陳景恪面前。
且說桑敬一路毫不停歇,在大年初二趕到了鳳陽府。
在入城前,他先派人去錦衣衛衙門,與杜同禮取得聯繫。
然後雙方同時出發,前往鳳陽留守趙鼎的府邸。
趙鼎正在宴請賓客,得知欽差和錦衣衛指揮使杜同禮聯合登門,他臉上無法控制的露出驚訝之色。
其餘賓客也都露出震驚之色。
欽差和錦衣衛指揮使聯合登門,顯然不是來拜年的。
再想想大半個月前發生的事情,就什麼都懂了。
趙鼎很快穩住心神,緩緩起身說道:
「大年初二欽差到來,這應該是大明第一遭吧。」
這話可沒人敢接,大家都志志的看看他。
趙鼎已然恢復正常,說道:「諸位隨我迎接欽差去吧。」
眾人都默默的跟在他身後,向大門口走去。
路上有不少人想上前搭話,讓他拿個主意。
然而大庭廣眾之下,他們可不敢這麼幹,也只能幹著急。
趙鼎走在前方,看似面容平靜,實則內心裡波濤洶湧。
坐到他這個位置上,自然不會那麼容易束手待斃。
從大半個月前那事兒發生後,他就做了兩件事情。
一件是派人前往京城打探情況,遊說京中的大佬出面保自己。
另一件,在鳳陽銷毀罪證,同時派人治理地方,抓了不少典型。
他知道,杜同禮的奏疏送到洛陽,上面肯定會派人過來。
到時候自己已經將首尾收拾乾淨,再把抓的典型往上一報。
同時給皇帝上一份請罪奏疏,再給聖皇寫一封懺悔信,就說自己沒治理好鳳陽辜負聖恩云云。
再有京中的大佬幫忙說話,平穩落地是沒問題的。
而且杜同禮這十來天毫無動作,也給了他一種錯覺。
鳳陽很特殊,上面不會在這裡搞大動作。
否則手持尚方寶劍的杜同禮,完全不用這麼謹小慎微。
但欽差大臣的突然到來,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在洛陽有眼線,還有很多收過他錢的人,也會給他傳消息。
正常來說,情報會比欽差先一步送到。
然而現在欽差到了,自己卻沒有收到情報。
只有一種可能,皇帝前腳下達命令,後腳欽差就出發了。
等自己的眼線聽到消息,再想傳遞信息,就已經晚了。
皇帝採用這麼極端的手法任命欽差,很顯然沒有息事寧人的打算。
再加上欽差來宣布旨意的時候,還把杜同禮給叫上,就更是來者不善了。
但他依然沒有放棄。
不到最後關頭,還不能輕言輸贏。
欽差又能如何?這裡是鳳陽,誰敢放肆?
自己當了這麼多年鳳陽留守,還鬥不過一個外來的欽差?
他心中已經開始謀劃,該如何與欽差交涉。
當然,他也沒有把欽差弄倒的想法,這是不現實的。
他的想法是,鳳陽很特殊,杜同禮來了都得老老實實的,欽差肯定也不敢大動干戈。
自己送一份政績給他,好讓他能去朝廷復命。
到時候你好我好大家好,多麼的完美。
只是等他來到門口,看到欽差是誰的時候,臉上露出無法掩飾的錯。
永義侯桑敬?
怎麼會是他?
他不是進入分封名單了嗎?怎麼會任命他為欽差?
這一刻,趙鼎徹底慌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自信。
還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桑敬依然上前兩步,說道:
「鳳陽留守趙鼎接旨。」
趙鼎噗通跪下:「臣趙鼎接旨。」
後面一大群人嘩啦也跟著跪下。
事實上,現在大明臣子接旨是不用下跪的。
只有大朝會、祭天、冊封太子、登基等重大場合,才需要下跪。
但趙鼎已經六神無主,聽到旨意腿一軟就跪下了。
其他人見他跪下,也只能跟著跪下。
看到這一幕,桑敬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本來他還在想,趙鼎到底參與了多少,現在已經不用考慮了,盯著他察就行了。
心中這麼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說道:
「聖上有旨,命鳳陽留守趙鼎進京述職,即刻啟程不得延誤。」
說到『即刻」二字的時候,他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聽到旨意,周圍人一片譁然,只要不傻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趙鼎臉上一片灰黯,好半響才回道:「臣——領旨謝恩。」
然後起身露出一個牽強的笑容,說道:
「永義侯,我去家中收拾一下行禮,順便與家人告別,明日就動身前往京師。」
桑敬淡淡的道:「不用了,皇上特意吩咐過,讓你『即刻」入京。」
趙鼎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永義侯,通融一下可好,這大過年的——"」
「聖命難為。」桑敬也懶得與他囉嗦,說完就後退兩步,回到原來的位置,
杜同禮則上前兩步,下令道:「金小川,護送趙留守進京,一定要確保他的安全。」
一名錦衣衛小旗上前道:「遵命。」
然後一揮手,十名手下從人群里走出,將趙鼎與其他人隔開。
這時,杜同禮和善的道:
「趙留守,請吧。」
趙鼎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府邸,忽然長嘆一聲道:
「陛下終究是聖皇的種啊。」
然後跟跟跪跑的向城門外走出。
那一群賓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不敢有絲毫妄動。
大家都知道,鳳陽真的要變天了。
這會兒誰敢冒頭,接下來就是調查的重點對象。
至於站出來和趙鼎一起反抗欽差?
別鬧了,桑敬是軍功貴族,即便退役了也有配套的親衛依仗。
此次他過來,可是帶著五十名親衛的。
旁邊的杜同禮身後更是站看五百錦衣衛。
除此之外,鳳陽作為中都,駐紮的軍隊也屬于禁軍序列。
直屬於大都督府管轄,和他們地方官幾乎沒打過什麼交到。
敢聯合起來違抗聖命,那連審查都不用了,就地滅族。
他們之所以敢那麼囂張,就是仗著這裡是鳳陽,賭皇帝顧忌名聲不願意大動干戈。
一旦朝廷較真,他們也不比別的地方的官吏強多少。
等趙鼎被「護送」走,桑敬才轉頭對其餘官吏說道:
「諸位該吃吃該喝喝,莫要因為我影響了心情。」
眾人連忙道:「不敢不敢」
之後桑敬也沒有再搭理他們,直接帶人去鳳陽府衙,來了一手鳩占鵲巢。
杜同禮則返回錦衣衛衙門,開始收拾行李。
他特意去病房見了劉隆,讓他好生在這裡歇息:
「你的事情我已經告訴侯爺,待身體恢復可直接去京城尋他。」
說著還給了他一張拜帖。
劉隆珍之又珍的接過,道:「謝杜指揮使,此恩隆必不敢忘。」
杜同禮笑道:「將來你能當個為民請命的好官,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劉隆鄭重的道:「隆記下了,指揮使且看著吧。」
杜同禮文叮矚了幾句,才起身離開。
他對劉隆是真的很欣賞,尤其是最近幾天交流下來,發現這個年輕人才華橫溢。
尤其是對律法和新政,都有著極深的了解。
再加上性情剛毅,將來若出仕必有一番作為。
所以在接連給陳景恪的兩封信里,都著重提了劉隆。
事實上,杜同禮不知道的是,即便是在前世劉隆也是大明有數的直臣清官。
永樂年間,有太監不顧民情強行催收賦稅,逼的百姓賣兒賣女。
百姓忍無可忍,就聚眾把那太監打死了。
此舉形同謀反,朱棣大怒要派兵清剿。
劉隆犯顏直諫,將太監的惡行告訴朱棣,讓朱棣改變的主意,保住了一縣百姓。
後來他更是官至大理寺卿,成為大明律法界的一把手。
上一世他沒有後台,尚且能做出如此壯舉。
這一世有了杜同禮保舉,想來會有一番更大的作為。
等桑敬安頓好,杜同禮登門拜訪,將這些天收集的情報全部移交給了他。
作為錦衣衛指揮使,他又怎會真的毫無作為。
所有錦衣衛衙門下面,都有一條通往外面的密道,他一直在通過密道與外界聯繫。
激活了很多潛藏的暗子,拿到了很多證據。
看到這些證據,桑敬大喜道:「杜指揮使,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啊。」
杜同禮笑道:「永義侯客氣了,咱們都是替皇上辦事,理應通力合作。」
「而且說起來,我之所以能收集到這麼多證據,還多虧了趙鼎」
於是他就將這些天的情況說了一下。
不外乎就是,趙鼎著急毀滅證據,反而將自己暴露在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
順藤摸瓜找到了好些罪證,鎖定了好幾個重要人物。
桑敬冷笑道:「狗急跳牆,虧他還是聖皇心腹,竟做下如此惡行。」
「等將他的罪證查明,九族難逃。」
杜同禮也不禁點頭,得罪了皇帝和侯爺,最多死上幾個,家人大概率能活命。
得罪了聖皇,那真的是九族難逃。
兩人又敘了一會兒舊,杜同禮起身告辭:
「永義侯,我在這裡逗留許久,已經耽誤了許多事情。」
「現在你來了,我也是時候南下了。」
「錦衣衛那裡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桑敬也知道他皇命在身,所以並未挽留,起身道:
「那我就不留都指揮使了,咱們洛陽再見。」
杜同禮笑道:「好,洛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