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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無題

  第542章 無題

  歷史賦予大明的使命。

  聽到這幾個詞,朱雄英激動不已。

  換成以前,他早就大喊大叫的表示,大明當仁不讓。

  不過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他也成熟了,並沒有如之前那般沉不住氣。

  老朱就更是淡定了,他什麼沒見過,不會因為幾句話就被鼓動。

  對陳景恪的分析他自然是相信的,但作為大明的開創者,他也有自己的思考。

  更準確的說,他正在內心裡,將陳景恪以往講過的東西串聯起來,形成屬於自己的理解。

  很早以前陳景恪曾經說過,華夏歷史存在很多條並行的線。

  其中兩條是,君權的加強和萬民獲得更多人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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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具體的來說,這是一君萬民思想的具體表現,

  所謂一君萬民,就是君主直接統治百姓,剔除封建主這個中間層。

  秦始皇理想中的制度,就是一君萬民。

  可惜夏商周幾千年封建史,形成的歷史慣性太強大了。

  在他死後秦二世不爭氣,中間層也就是貴族階層全面反撲。

  秦朝失敗還有個原因,生產力達不到,制度方面的準備也不夠完善。

  比如選官制度,秦朝自始至終都未能解決這個問題。

  漢初也是靠軍功集團和舊貴族搭建的管理體系,進行的統治。

  直到漢武帝開創舉孝廉,可以說察舉制的歷史意義不亞於科舉制度。

  生產力低,沒有紙張和印刷術,就無法普及教育。

  教育普及不開,官吏就只能從掌握文化的人中間選拔。

  時間長了,新的貴族階層就誕生了,也就是魏普隋唐時期的士族門閥。

  秦漢隋唐以來,不管當權者有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都在事實上參與進來,著手解決這一系列問題。

  千年的發展,貴族政治被終結,文化制度有了長足進步,生產力得到了提升。

  可以說,大明確實正處在一個關鍵節點上。

  前進一步,就將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

  至於該如何構建這個新時代,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不論大明能否成功,都至少往前邁了一步。

  想到這裡,他豁然開朗,之前種種疑問都有了答案。

  「好,還是景恪你講的透徹啊,咱現在什麼都通了。」

  「你們放心大膽的去做,天塌了咱替你們頂著。」

  朱雄英重重點頭,說道:「皇爺爺放心,我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陳景恪也徹底放下心來,有老朱這句話,人權部妥了。

  任憑那些人如何反對,都翻不了這個天。

  其實他的話並沒有說完,方才說的那些都是內因,還有外因未講。

  不過既然已經說服了老朱,堅定了他的內心,也就沒必要再囉嗦什麼了。

  剩下的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又陪老朱聊了一會兒,兩人就起身去了未央宮給朱標請安。

  結果等他倆到了地方,卻沒有見到馬娘娘和圓圓。

  一問才知道,兩人剛剛才離開回慈寧宮了,只不過走的是另一條路。

  陳景恪倒沒什麼,每隔兩三天都能見一次面,也不差這一次。

  朱雄英則是唉聲嘆氣,他可是兩天沒見圓圓了,實在想念的很。

  朱標發福了許多,行動不便發福是在所難免的。

  不過因為飲食控制得當,加上每天都會在內侍的幫助下活動,倒也不算胖。

  朱標對政務倒沒怎麼過問,他更關心的是洛下學宮那邊的成果。

  還勸誡朱雄英和陳景恪:「牢記求同存異這四個字,學術的問題儘量用學術的方式來解決。」

  「實在解決不了的,也沒必要掀桌子。」

  「需知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裡,不採納他的學說,本身就是最嚴重的處罰。」

  兩人都奉命承教。

  對於解縉的事情,朱標也給出了建議:

  「天下如他這般的讀書人比比皆是,不尊俗流、自命清高是他們最大的缺點。」

  「但他們視榮譽為生命,敢於諫言,是不錯的異見者。」

  「景恪經常說,當朝廷只剩下一個聲音的時候,往往也是危險即將到來的時候。」

  「朝廷還是需要他們這些異見者,來提供反面意見做參考的。」

  「對待他們要牢記一句話,可用可信不可重。」

  陳景恪心中讚嘆,這番話太有朱標特色了。

  他才是真的將求同存異這四個字放在心裡,並應用在實踐之中。

  只可惜,身體原因讓他過早的退出了政治舞台。

  不過即便如此,他的歷史評價也不會低。

  又陪著他聊了一會兒,兩人才一起離開。

  畢竟現在朝廷政務繁忙,能抽出時間來看看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可能長時間逗留。

  大明是真的忙,不只是朝廷忙,地方衙門、百姓也忙,就連藩屬國也跟著忙。

  朝廷忙著協調分配資源,同時利用這個大好的機會,刺激工商業發展。

  地方衙門則是這些政策的執行者,同時也要及時將問題上報。

  百姓則忙著賺錢,忙著遷徙,忙著去自已新分配的土地耕作,也忙著與新鄰居打交道。

  陳糞叉是江西一名普通的少年,最近的心情有些大起大落。

  先是周圍很多熟悉的同族玩伴,被遷走去了遙遠的藩屬國。

  他聽祖輩說過,十幾年前朝廷就進行過一次大遷徙。

  那次就有很多族人被拆散遷走,他們陳家的聲勢已經大不如前。

  很多老一輩的族人,經常緬懷當年的強大。

  什麼沒人敢欺負他們,什麼用水都得他們村用過,別的村才能用。

  總之一句話,他們村就是當地的小霸王。

  可是經過那次遷徙之後,這種盛況就再也沒有了。

  關鍵是,朝廷還給他們村安排了幾十戶異姓人家同住。

  陳家村這個名字也被廢棄,當地衙門還給取了個新名字,叫大柳樹村。

  現在提起那個凶神惡煞的晉王,老一輩的人依然忍不住打寒。

  可見當時的情況有多慘烈。

  不過陳糞叉卻非常無感,遷走就遷走了唄,有什麼好難過的。

  而且那些人遷走,剩下的人還多分了好幾畝地。

  現在大家的日子不是很好嗎。

  但直到自己的小夥伴跟隨父母被遷走,他才感受到那種悵然。

  首次和老一輩產生了共鳴。

  朝廷實在太·—

  一群小夥伴一邊跑,一邊衝著他大喊:

  「糞叉,快點走啊,衙門過來分地了。」

  正惆帳的陳糞叉有些懵,什麼分地,但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什麼分地?」

  小夥伴說道:「你不知道?狗子他們不是遷走了嗎,他們家的地就分給咱們了。」

  「聽說咱們也都能分到地呢。」

  啥?給我分地?

  已經十一二歲的陳糞叉,是知道土地的重要性的,更知道自己名下有一份土地意味著什麼。

  所以腳下不禁加快了步伐,很快就來到了地頭。

  此時這裡已經人山人海,打眼一看,村里人基本都在了。

  村正等人正在組織秩序,好幾個黑皮狗子——咳,好幾個差役正拿著尺子和戶籍冊統計著什麼。

  他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爹娘,一問才知道,真給自己名下分了地。

  還是足足九畝,全家的地加起來就有二十九畝地了。

  哎呀..哎呀·—.朝廷真是太好了。

  陳糞叉一刻都沒有為小夥伴的離去感到悲傷,下一刻就沉浸在獲得土地的喜悅之中。

  全村人都在慶祝此事。

  啥?被遷走的同族?

  祝他們在藩屬國生活愉快幸福美滿,我們會想念他們的。

  這還不算完,沒幾天衙門又來人了,宣布將在村子東北角遷徙二十戶日本百姓過來。

  現在要將那裡的土地規整出來,並修建房屋,還要製作一些簡單的家具。

  村裡有手藝的都可以來做工。

  因為是在家門口做工,所以工錢比城裡低了一倍,還不管飯。

  可村里男女老少都踴躍報名參加,就連陳糞叉都被他父母給報了名。

  幹不了重活,那就跟著打下手。

  雖然工錢只有大人的一半,可也比滿大街亂跑強不是。

  陳糞叉等人自然不願意,可他們的小骼膊不過父母的大腿,不想吃竹板炒肉就只能乖乖去幹活。

  不過小孩子心思就是活泛,很快就將心思轉移到了對日本人的好奇上。

  「不知道日本人長什麼樣子。」

  「聽說很矮,所以都喊他們小日子。」

  「我上次去城裡,可是聽說了,日本女人都很乖很溫柔。」

  「哎,你們說咱們將來是不是也能娶個日本婆娘?」

  娶個日本婆娘?

  陳糞叉也不禁一陣浮想聯。

  「嘿,你們一群小崽子磨磨唧唧的幹什麼呢?快把磚搬過來。」

  一聲呼喊,將他們從美夢中驚醒,連忙又投入到勞作中去。

  不過內心裡,也確實對即將到來的日本鄰居,充滿了想像和期待。

  在大柳樹村隔壁,有個大桑樹村。

  他們對遷徙就是另外一個態度了,支持,堅定的支持。

  他們村的老一輩,是這麼給新一輩講過往的:

  「你們是不知道啊,當年陳家村有多囂張—

  「仗著人多別提多狂了,想打誰就打誰,俊俏姑娘都不敢出門。」

  「幸好聖皇英明,派晉王過來將他們給分拆了,咱們這十里八村的日子才算好過。」

  「而且把人遷走後,剩下的地大家一分,日子都變好了。」

  「現在的皇帝那可是天命之君,當年他受傷可是天降異象的。」

  「他登基之後,咱們的日子果然又好過了,家裡也能有餘糧了。」

  十二三歲的劉蘿斗,對這話感觸並不深。

  他記事起,家裡的日子就已經不錯了,不過新皇登基後家裡確實更好過倒是真的。

  他親眼看著家裡的草房換成了青磚瓦房,空蕩蕩的房子裡也擺上了家具。

  以前他的衣服,是大人的舊衣服改的,上面補丁補丁。

  現在每年過新年,都會添一套新衣服。

  雖然淘汰下來的舊衣服,依然會改成別的樣式繼續穿,可至少不用撿別人的舊衣服穿了。

  心理上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這幾天村里又發生了幾件大事,衙門派人過來說,要在他們村旁邊安置幾十戶日本移民。

  讓他們出人去做工。

  村里人那可是非常的積極,能動的都去了。

  關於日本移民的討論,也成了村子裡最熱門的話題。

  不過劉籮斗對此卻不感興趣,他想去城裡。

  最近生意好做,很多人開了作坊,四處招募人做工。

  薪酬開的一個比一個高,待遇一個比一個好。

  而且作坊是沒有學徒工的,進去干三個月就能拿正常薪酬。

  隔壁村好幾個人,都去城裡做工了。

  他們回來之後,講述城裡的花花世界,可把劉籮斗羨慕壞了。

  只是當他將想法告訴父親劉大腦袋,卻遭到了反對。

  這天他再次找到父親劉大腦袋,說道:

  「您為啥就不同意我去呢?」

  劉大腦袋冷哼道:「你腦子被驢踢了?好好的百姓不當,非要去別人家當奴僕是吧?」

  劉籮斗努力解釋道:「不是奴僕,是去做工,簽合約的工人。」

  「每個月都有二十二個大子,比碼頭幹活都要賺錢。」

  「而且東家還承諾了,提供飲食和住所,每天只需要干四個時辰———」

  「關鍵,那是城裡,如果幹的好我能在那裡立足,咱們就是城裡人了。」

  劉大腦袋笑道:「呵—————·說的比唱的好聽,騙子都是這麼騙人的。」

  「真把賣身契簽了,你還想有好?別幼稚了。」

  劉籮鬥爭辯道:「那是合約,僱工合約,受朝廷保護的———"」

  劉大腦袋打斷他說道:「我知道那是僱工合約,可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官商勾結?」

  「到時候真出事兒了,衙門會站在你這邊?」

  「咱們村的驢蛋兒去做工,砸斷腿被人家扔出來的事兒,你都忘了?」

  劉籮斗說道:「那後來不還是賠錢了嗎,而且朝廷新設了一個人權部,專門管理此事。」

  劉大腦袋道:「那是他運氣好,在大街上等死的時候恰好碰到御史巡查。」

  「衙門的人怕影響政績,才讓那富商賠了錢。」

  「就這,等錢落到他手裡,也少了足足一半。」

  「至於你說的那個人權部,他們也是官,是官就沒好東西。」

  說到這裡,他氣憤的道:「那些狗官都該殺,朝廷好好的政策,到他們手裡就全變了樣。」

  「還是聖皇乾脆,貪官被查到就殺全家。」

  「新皇雖然聖明,可還是年幼,被那群奸臣給騙了。」

  劉籮斗:「...」

  劉大腦袋又自顧自的說道:「只要我還活著,做工的事情你就別想了。」

  「真想學手藝,改天我去找你七叔,讓你跟著他學木工。」

  「朝廷大分封到處採購東西,你七叔可是賺了不少啊。」

  「哎,你說當初我怎麼就沒學手藝呢,只能在這裡種地。」

  劉籮斗有些不樂意的道:「說是學木工,不還是免費幫他幹活嗎。」

  劉大腦袋怒道:「你懂個屁,手藝是那麼好學的?」

  「學木工拉三年鋸,那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是你給老師的學藝錢。」

  「要不然非親非故,人家憑什麼把吃飯的手藝交給你?」

  「你再嘰嘰歪歪,勞資特釀的打死你。」

  於是劉籮斗就這樣被送到同族七叔那裡,開始了學徒生涯。

  類似的事情,在大明大部分地方上演,只是演繹的方式不同罷了。

  就在這紛紛擾擾中,一船船日本移民被運送到大明。

  然後被分流到各省,各府縣,最後被安置在各個村落。

  新鮮面孔的到來,確實引起了當地百姓的好奇。

  這種好奇,還將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相對應的,日本移民在度過初期的彷徨之後,內心就升起了無盡的喜悅。

  房子、種子、土地,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在日本他們努力一輩子都無法獲得的東西,到了大明竟然直接就拿到了。

  當他們拿到房契、地契、戶籍的那一刻,在內心深處已然和日本徹底割裂。

  我們是大明子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