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976章 薪火塔

  踏入光門的那一刻,麒麟少年楚河只覺得天旋地轉。

  無數光影在眼前掠過,像是被壓縮的時間在耳邊呼嘯。

  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手指卻只觸到一片虛無。

  然後腳下一實,他落在了一座大殿之中。

  不是普通的大殿。

  這座大殿的地面由不知名的古石鋪就,每一塊石板都大得能容下百人站立。

  他仰頭往上看,穹頂高遠得幾乎看不清楚,只有隱約的金色紋路在穹頂流轉,像是某種被凝固的星辰軌跡。

  空氣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氣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不是靈氣,至少不是修真界常見的那種靈氣。

  這種氣息更加古老厚重,深吸一口,頂級過肺,仿佛連血脈都在微微發燙。

  楚河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

  那個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虛角,此刻正散發出從未有過的熱度。

  「別愣著,往前走。」

  一隻溫暖的手搭在了他肩上。

  楚河轉頭,看見青鸞少女水雲正看著他。

  少女比他矮了半個頭,但那雙鳳眼裡的亮光比他見過的任何同輩都要明亮。

  「怕了?」

  水雲問。

  「沒有。」楚河頓了頓,「只是有點不真實。」

  「不真實也得往前走。」夢熊青年鐵澤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低沉得像滾過一陣悶雷,「尊上已經走遠了。」

  七人連忙跟上。

  李出塵的腳步聲在前面不疾不徐地響著。

  他沒有回頭看他們,這種從容讓七人心中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被輕視的不快,而是一種隱約的踏實感。

  薪火世界的全貌很快在他們面前展開。

  那不是一座大殿,而是一片由無數座大殿、塔樓、祭壇、演武場、陣法台構成的浩瀚建築群。

  每一座建築都古樸得讓人心生敬畏,每一塊磚石上都鐫刻著歲月的痕跡。

  金色的皇庭印記無處不在,在地面上,在穹頂上,在一根根通天古柱上,仿佛整個世界都是由這印記的力量維持著運轉。

  而在這片建築群最中央,矗立著一座九重高塔。

  塔身通體漆黑,只有最頂端有一點金芒在閃爍。

  那金芒與李出塵眉心的皇庭印記遙相呼應,每一次閃爍,都引動李出塵眉心印記一陣發熱。

  「薪火塔。」李出塵停下腳步,看向那座高塔,「皇庭傳承的核心,要通過薪火試煉,就必須一層一層走上去。」

  雖說薪火世界在外界的情報相當少,但李出塵自從進入這裡後卻越發的清明。

  不是他帶了什么小抄,而是皇庭印記賦予他的一些情報規則。

  他也終於明白了自己來這裡的身份定位,是這七個小傢伙的護道者。

  當然這個護道不是說是從這七個小傢伙中選出一個能繼承人道皇庭的,而是協助他們取回自己血脈中的原初之力。

  只要這幾個傢伙成長起來,將會是未來自己麾下勢力的核心戰力。

  而且親手培養的嫡系那可比四界鬼市這樣的合作夥伴要更加靠譜。

  「走上去有多難?」水雲問。

  李出塵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向前伸出右手。

  一道光幕在眾人面前展開,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數千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那是試煉者攀爬的層數。

  絕大多數人停在第一層。

  少部分到了第二層。

  第三層的名字只剩個位數。

  第四層只有一個名字,而那名字後面的數字也並非通關,而是寫著止步。

  「八萬三千年間,共有七千九百四十三名遺種後裔踏入薪火世界。」李出塵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其中七千九百四十二人止步於前三層,只有一人踏入第四層,但也未能走到最後。」

  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七名少年少女看著那片光幕,血液在發燙,喉嚨卻在發緊。

  「怕了?」李出塵回過頭,將方才水雲問楚河的話挨個丟給了每一個人。

  水雲沒說話。

  鐵澤沒說話。

  楚河沉默了一息,忽然握緊拳頭,仰頭看向那座九重黑塔。

  「怕。」他說,「但更怕一輩子額頭只有個虛角。」

  這句話像是一點火種。

  其他六人的眼神在這一刻同時變了。

  那是被壓抑太久的火,終於找到了一個缺口。

  「這就是薪火試煉的第一關。」李出塵收回所有表情,轉身面對七人,「心性關,尚未入塔,先問為何入塔。

  你們七人都已答完,現在你們要做的只有入塔。」

  他抬手一推,皇庭印記激發出一道金光,射入薪火塔緊閉的塔門。

  轟隆!

  古老的塔門緩緩開啟,一道金色的光瀑從門內傾瀉而出,將七人的身影吞沒。

  而在那光瀑的盡頭,李出塵大步踏入。

  薪火塔第一層,心殿。

  楚河踏入那片無邊黑暗的瞬間,腳下的實感便消失了。

  不是墜落,更像是被拋入了一片由純粹意識構成的虛空。

  沒有方向,沒有參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黑暗中無限放大。

  那個聲音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走上去?」

  楚河沒有回答。

  他繼續往前走,或者說,往他認為的前方走。

  腳步在虛無中踩不出任何聲響,但他必須走,停下來就意味著被這片黑暗消化。

  「你的血脈本就應該被埋沒,天道從來不公平。」

  聲音與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不是模仿,不是幻聽,而是從他記憶深處翻出來的、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自我懷疑時用來質問自己的原話。

  每一個字的停頓都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

  楚河的牙關咬緊了。

  「你不過是被人選中了而已,沒有拼坤坤,沒有李出塵,你什麼都不是。」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在他最軟的那根肋骨之間。

  是啊,如果不是拼坤坤的招募,不是陸小炎從那個邊境坊市把他撈出來,他現在大概還在某個暗無天日的礦洞裡挖靈石。

  墨麒麟後裔,多麼尊貴的血統,就因為血脈稀薄到幾乎沒有,淪落到給散修礦主當苦力。

  但這個語言的刀子刀捅進去之後,反而沒那麼痛了。

  因為被捅過太多次了。

  「放棄吧,現在回頭,至少還活著。」

  楚河的腳步頓了一瞬。

  不是猶豫。而是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聲音太急了。

  它在一層一層往上加碼,從質疑到否定,從否定到誘降,攻勢越來越猛,卻暴露了一個破綻,它在怕他繼續走!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想想你的家人!」

  楚河終於站住了。

  黑暗中,他轉過身,面朝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我沒有家人。」

  「墨麒麟血脈覺醒失敗的那天,族裡就把我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了,我爹當著全族的面說,楚家沒有生過一個長虛角的廢物。」

  「所以你告訴我,我本就什麼都沒有,我還有什麼可以放棄的?我有什麼怕失去的?」

  黑暗沉默了。

  那個與他一般無二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般,再也沒有響起。

  楚河感覺自己的腳步重新踩到了實處。

  那是冰冷的古石地面,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沁涼,透過鞋底傳上來,真真切切。

  一束金色的光從頭頂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