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5.「去宇治了!(完)」
心理測驗?
真澄一頭霧水:「是要怎麼做?」
「只要伸出一隻手,碰我的拳頭就可以。」黑川澪嫣然一笑。
「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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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先問一下,這是哪方面的心理測驗。」
「你先做完,我再告訴你。」
「……」
猶豫了一下,真澄稍微握拳,跟那隻白皙的拳頭輕輕相觸。
黑川澪纖長的眼睫微微震顫,記得碰拳是……正常。
原來如此,能和真澄互相看著彼此,還可以親昵地湊到耳邊,說些肉麻的悄悄話,是很棒的姿勢。
「誒,真澄原來是這樣想的啊。」
她的這番話聽起來比平時更加溫柔,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晶晶亮亮的喜悅浮現於眸中。
真澄沒來由生出不好的預感。
這不會是什麼戀愛結婚之類的心理測驗吧,選了碰拳,就是想和對方在一起。
真澄小心翼翼地窺探她的臉色,看黑川的樣子,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他想了想,鬆開攥著的拳頭,換成手掌,輕輕放在黑川澪光滑的手背下。
這樣呢?觸碰手背……應該是表現疏離的一種吧?
真澄慢條斯理地抬起頭,繼而看見黑川澪睜大雙眸,白嫩的臉頰驀地爬滿異樣的紅潮,表情恍惚。
(手背……)
(沒記錯的話,是代表喜歡支配對方的姿勢!)
(真澄想的話,我當然是願意的,可是……我對自己腰部的柔韌性不是很有自信呢。)
(要是體驗不好的話該怎麼辦?)
略感苦惱地蹙起眉頭,黑川澪臉上的紅暈不斷加深,真澄見狀流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對勁,難道又選錯了?
還是說這是那種,無論選哪個答案都一樣的無聊測驗——
「戰爭和結婚,你更喜歡哪一個?」
「我選擇戰爭」
「恭喜,選擇戰爭意味著「打完這場仗就回家結婚」,所以我們結婚吧!」
——類似這樣。
剩下的答案是……拍手心。
汗水從鼻尖滴落,通紅的俏臉自然地冒出蒸氣。
「黑川,你沒事吧?」
「沒,沒事。」
這可完全不像沒事的樣子。
光這一句話,黑川澪的臉頰便爬滿紅潮,髮絲因汗水黏在臉頰上。
從唇瓣吐出的熱氣,與其說是感到羞澀,不如說是興奮。
(手心代表喜歡被支配,也就是……)
(騎乘?)
(雖然只要能給真澄快樂,不管是什麼姿勢我都願意。)
(但這是怎麼回事?正常來說只有一種吧?莫非……真澄其實在潛意識裡很依戀我嗎?)
黑川澪雙手按在胸口,整理急促的呼吸,蜜金色的長髮輕掩住她泛紅的臉。
「澪姐姐她……沒問題吧?」
千愛歪著頭問麻美,後者莞爾一笑:「澪小姐的話我不知道,不過那個心理測驗,肯定是有問題的。」
「我猜的到,肯定是戀愛方面的測驗吧。」千愛嘟起雙唇:「不知道真澄哥的測驗結果是怎樣。」
「小千愛好奇的話,乾脆自己試試啊。」
「自己?試試?」
青梅少女還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麻美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黑川澪還懸在半空中的拳頭上。
體溫透過肌膚傳遞過來,黑川澪回過神,撥開頭髮,露出睜大的美眸。
(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真澄喜歡三個人一起!?)
「啊,小海月也一起加入吧。」麻美愉快地眯起眼。
「哦。」
海月從寬大衛衣袖口小小地伸出手指,輕輕放了上去。
(四個人!?而且……)
(只有一根手指的話是……)
(特殊姿勢!?)
「小凜音也一起來做心理測驗呀。」
「我沒興趣。」
「誒,只是娛樂而已嘛。」
見凜音冷淡別開臉,麻美動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然後把它放到真澄還在不斷試探的手掌之下。
交纏的五隻手迭在一起,熱氣在彼此碰觸到的肌膚之間傳遞。
得意擺出這副結果的麻美則置身事外,舀了一勺玻璃杯底的抹茶芭菲。
「這是比賽之前手迭手加油的環節嗎?」千愛吐槽。
「已經夠了。」
黑川澪沒勁地甩開迭在自己手上的幾隻手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理測驗到這裡,已經完全失去意義了。
因為激動到出汗,幾縷金髮黏在她線條瘦削的雪白脖頸上。
在平等院的「中村藤吉」吃完抹茶,六個人通過平等院門口的景觀橋步行到中之島。
再走過顯眼的紅色朝霧橋,橋對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海拔一百多米的小山,大吉山。
山腳下屹立著朱紅色的鳥居,頂端掛著注連繩,御幣在風中輕輕舞動,便是宇治神社,和宇治上神社,平等院三者一起被認定為世界文化遺產。
「說起來,我們這次旅行不是在逛佛寺,就是在逛神社啊。」
「剛才的平等院就不是。」
「哎,這些古建築都差不多啦,話說回來,京都這裡真是神社寺廟扎堆啊,也太虔誠了吧。」
「還有比這裡更密集的地方嗎?」
麻美回頭看了一眼沉默不語跟在身後的凜音,自剛才在「中村藤吉」吃抹茶的時候起,她就一直沒怎麼說話。
貌似不經意地引起話題,是為了試探對方的心情嗎?真澄心想。瀨野雖然平時看上去神經大條,嗯……實際上確實也很大條,可另一方面又格外纖細。
「熊野古道。」凜音言簡意賅地說道。
「熊野古道……」麻美眯著眼思索:「聽起來有點熟悉,是在哪裡?」
「麻美姐,你真的是島國人嗎?」千愛擺出傻眼的表情。
「連我都聽過哦,全世界僅有兩條的朝聖之路,一條在西班牙的聖地亞哥朝聖之路,另一條就是島國的熊野古道。」
「聖地亞哥?嘰里咕嚕在講什麼呢……說那麼多,小千愛其實也不知道具體在哪裡吧?」
「我當然知道!」千愛激動地提高音量:「是在奈良,三重縣還有和歌山。」
位於本州島紀伊半島南部的熊野古道,全長1000多公里,橫跨和歌山、三重,奈良三縣,是通往熊野三山的參詣道之總稱。
「好好好,就知道小千愛地理知識懂得多了。」
麻美笑嘻嘻地吐露言語,像梳理亂發似的想,把青梅少女心裡蓬勃的一團憤怒平順下去,然後點頭說道:
「奈良的話,因為我有親戚住在那裡,所以家庭旅行經常會去奈良。」
「不過三重縣,還有和歌山倒是從來沒去過。」
「畢竟也不是很出名的旅遊勝地。」真澄輕鬆地加入她們的聊天話題。
「啊,聽說關西機場經常有搭錯電車,不小心坐到和歌山的遊客呢。」
三個人隨心所欲地閒聊著天,凜音和黑川澪各自沉默地跟在身後,而海月則在舔著剛買來的冰淇淋。
「和歌山……」
水母少女的腳步突然在宇治神社的參道停下來,空著的一隻手,搭在旁邊狛犬石雕的腦袋上。
「怎麼了?」真澄問。
海月沉默著搖頭,嘴巴里塞滿了食物,正在用口腔黏膜的溫度專心融化著冰淇淋。
片刻後,她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低喃:「鞋子裡……進了小石子……」
「這樣啊,脫下鞋子,把石子倒出來就好了。」
「手裡拿著冰淇淋……辦不到……」
海月求助似的仰起螓首,看著真澄。
「真澄……幫我取出來……」
「我要怎麼幫你取出來啊。」他皺了皺眉:「把冰淇淋給我,你自己弄。」
「哦。」
真澄從她手裡接過快要融化的香草冰淇淋,奶油順著甜筒邊緣滴淌而下,落在石板路上,那道搖搖晃晃的影子上。
海月用手扶著狛犬石雕,單腳脫下運動鞋,戰戰兢兢的姿勢就像是被切了一大半的布丁,搖搖欲墜,真澄忍不住走上前攙了她一把。
「小心別摔了,扶著我吧。」
「哦。」
水母少女一點沒客氣,裹在黑絲連褲襪內的纖細小腳直接踩在他的鞋面上,原本扶著狛犬石雕的手,轉而按在真澄的肩膀上。
然後翻過運動鞋,傾倒出裡面的小石子。
做完這一切,她沒直接穿上鞋子,而是將手指伸進布料與肌膚間的空隙,拎起裹著腳趾的黑絲襪尖。
絲織物在陽光照射下泛起茶色,被拉起拽長後,透過纖薄的絲料,可以看見圓潤可愛的足趾在空隙里微微翹起,張開,彎了彎。
仿佛在和腳尖受到褲襪束縛而產生的溫度共舞,撩人的姿態就像是手裡漸漸融化的冰淇淋,黏在真澄的視線里。
「你在幹嘛?」
「襪子裡面……好熱……」
「嫌熱就別穿褲襪啊。」
「沒錯沒錯,像我一樣裸足多舒服啊。」麻美笑嘻嘻地說。
「麻美姐……」千愛無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歪過頭,看到黑川澪的表情銳利得有如從髮根迅速滑落的汗滴。
要不是顧忌真澄忍受不了太強的占有欲,這隻金毛忠犬早已經撲咬上去了。
「褲襪可以脫掉嗎?」
「不可以。」真澄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澄……不想要嗎?」
「不想。」他不勝其擾地嘆了一口氣。
「哦。」
沒再繼續糾纏,海月扶著他的肩膀,穿好鞋子,雙腳踏踏實實地落在神社的參道上。
真澄總算鬆了口氣,用手指擦拭從鼻尖滴落的汗水。
「冰淇淋……」
少女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手,正握著甜筒的手指和虎口上沾滿了奶油。
「……已經融化掉了……」
柔軟的聲音失落地墜入石板路的縫隙,好比變得虛弱無力的蟬。
「誰叫你不快點吃。」真澄搖頭:「裡面還剩一點,趁還沒徹底融化之前,趕快吃吧。」
「給。」
海月沒有伸手去接:「手……剛才摸過鞋和襪子……」
平時顯得天然又不中用的水母少女,突然表現得這麼有常識,真澄不由愣了一下。
「那邊是手水舍,去洗下手就……」
一個濕漉漉的柔軟物體突然掠過他的手指。
大腦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似乎被什麼舔了一下。
「你在幹嘛?!」天氣一熱,就連腦袋也會差點跟著當機。
「……吃冰淇淋。」
「甜甜的……有點咸……」
將他指尖的奶油捲入口中,海月眨著無辜的青藍色雙眸,以置身事外的語氣說道。
「真是夠了,哪有這麼吃冰淇淋的!」
黑川澪忍無可忍地走過來。
「你這傢伙……」似乎相當不滿她的舉動,黑川澪在眉間打了個死結,惡狠狠地瞪視海月。
「黑川想吃……可以分你一點……」水母少女一副很大度的樣子。
「……還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黑川澪表情動搖地微笑起來,雙眸閃爍了幾下,轉向真澄,流露出蜘蛛捕食的侵略性眼光。
「等一下,沒必要勤儉持家到這個地步吧。」被兩女虎視眈眈地盯著,真澄咽了咽口水,畏縮地後退兩步。
「想吃冰淇淋的話,待會兒從神社出來再買兩支就好了。」
千愛尷尬地垂著眼,麻美唇瓣勾勒出愉悅的弧度,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既然是在神社裡,就不要跟平時一樣胡鬧了。」
冷淡的聲音從夏日暑氣中飄曳過來。
幾人都望向聲音的來處,凜音在原地站得直挺挺的,表現出不甚在意的反應。
「繼續往前走吧。」她輕聲說道。
「哦。」
也許是因為她突然散發出的認真的氛圍,黑川澪和海月都暫時安分下來。
六個人沿著參道繼續往前走,在手水舍前洗了手。
上頭有隻兔子石雕,前肢拄著岩石,後退騰空,水從兔子的嘴巴里流出來。
不過這隻兔子可不是普通兔子,而是神的使者。
旅遊手冊上介紹這個景點叫「神兔獻納」,下麵缸子裡的水是古傳宇治七名水之一的桐原水,也是現存唯一的一眼古名泉。
拜殿處也有在賣白兔造型的陶瓷御神簽。
「引導人類走上正途的神兔嗎?真是了不起啊,這傢伙。」麻美喃喃自語。
「說起來,兔子因為一年能生幾十胎,所以有多子多福的寓意呢。」
「不僅是兔子,被島國人用來表示多子多福象徵的動物還真不少。」她突然科普,或者說感嘆起來。
「這樣。」真澄不明所以地點頭附議。
「真澄君今天買的那件浴衣,是紅金魚柄的對吧?」
麻美突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沒錯,怎麼了?」
「金魚的話,因為一次能產下一大堆卵,所以也有「祈求後代繁榮」,以及「生育」的寓意哦。」
她在後一個寓意的發音上咬字清晰,臉上擺出尋開心似的表情。
「生育!?」
聽者有心,黑川澪輕掩雙唇,就連有如白魚的纖細手指,似乎也在從唇齒間呼出的熱氣里染上紅暈。
(所以說……之前的心理測驗是真的?那麼多的姿勢都是為了更方便……)
「原來如此,不過那件浴衣是千愛幫我選的。」真澄語氣平靜地回答。
黑川澪頓時投以冷冰冰的視線。
「啊,不,那個,我是外國人啦,不了解島國文化的。」千愛慌張擺手說道。
「真的?」
「真,真的。」
舌頭顫抖著無法流暢發聲,青梅少女的臉頰不知不覺染上紅暈。麻美笑嘻嘻地享受她掩飾心虛的狼狽反應,忍不住輕笑一聲:
「好啦,我開玩笑的。」
「接著去下一站,宇治上神社吧。」
宇治神社的面積很小,逛完整間神社,從後門出來,走到神社北面的小路上,就看到了宇治上神社的入口,同樣矗立著一座朱紅色的鳥居。
走到這裡,遊客的身影已經相當稀少了。
和大阪道頓堀鱗次櫛比,張牙舞爪的誇張GG牌,以及京都或氣勢恢宏,或精巧絕倫的大社古剎相比,宇治上神社的風景看在眼裡,會讓人覺得相當樸素。
尤其是年代更久遠的宇治上神社,建築稀少,木頭本色的本殿,用高情商的說法來說,大概可以用「古樸之美」來形容。
宇治神社和宇治上神社本是一體的,明治以後才分開經營,本殿是現有最古老的神社建築,建於1060年,鎌倉時代。
六個人在這裡參拜,祈願。
「真澄君對著神明許了什麼願?」
「許願晚上的花火大會可以順利舉行。」
「誒?這也太沒勁了吧。」麻美一臉無趣地吐槽。
「不過好歹是宇治地方的神,在自己的地盤應該能做到有求必應吧。」
「麻美姐,菟道稚郎是從外地搬到宇治的哦。」
「是嗎,原來神明也有移民啊。」
她點了一下頭,旋即促狹地笑起來:「誒,明明小千愛剛才還說不了解島國文化的。」
「這個,啊,是那個啦,剛才在解說板上看到的來著。」
「在哪裡?我怎麼沒看到?」
「說錯了,是在網上搜的。」
「哎,小千愛果然不會撒謊啊……」
吵吵鬧鬧的聲音里,海月正與名為「見返兔」的白兔神使大眼瞪小眼,黑川澪雙手合十,囁嚅嘴唇,不斷念叨著「神明大人,請讓我和真澄喜結連理,多子多福。」
真澄的嘴角突然放鬆了,雖然是一時起興的旅行,或許再多沉浸在這段夏日之中一段時間,也不是個壞主意。
這麼想著,他突然瞥了一眼身邊,始終沉默不語的凜音。
仿佛冰雕般端正美麗的側臉,藏在拜殿延伸出的淡淡陰影里。
那雙在昏暗中仿佛默默散發光輝的魅麗紫眸,沒有映照出任何周遭的景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