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魔嶺,常年陰雲聚頂,時有大風呼嘯。
隔著上千里,都能看到那一團團如墨洗過似乎的烏雲。
尚有數百里,便能聽到那一陣陣鬼哭狼嚎般的陰風聲。
不明所以的修士,將其歸咎於鬼神之力。
讀書比較多的聰明人,則會笑著表示,那不過是因為山嶺當中多孔洞,所形成的自然現象罷了。但根據血骨老怪的交代,青魔嶺內真的封印了一頭遠古魔物。
只是封印的時間過早,以至於後世已經沒多少人還記得這件事了。
蕭辰沒有急著進山,反而在外圍就停下了腳步。
於一處山腰的破廟內打坐,準備先補齊自身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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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入門《衍神寶塔》之術,以保障自身元神的安全。
相較於尋常法術,元神秘法的複雜程度高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普通修士初次接觸,光是入門都得好幾個月。
這還是有師長提點的情況下。
要是自己悶頭鑽研,能在一年之內入門都算是比較有悟性了。
幸好有終身黃銅加持,蕭辰僅僅只花了三天,就在識海當中凝結出了一層寶塔虛影。
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也缺乏細節裝點。
但是卻將元神護在了塔內。
從今往後,一應針對神識、神魂的攻擊,都必須先經過寶塔這一關。
「不錯,不錯!」
蕭辰滿意的睜開雙眼,瞳孔內閃過一座金色的小塔,旋即又自行隱去。
「喵~!」
一頭橙黃色的橘貓從缺了幾片瓦的廟頂上站起來,又是警惕又是好奇的打量著下方。
那天蕭辰來的時候它不在,但傍晚時分卻優哉游哉的走了回來。
然後就被突然出現的身影給嚇了一跳。
當即豎起毛髮,口中傳出「嗚~鳴」的警告聲。
彼時蕭辰正在專心鑽研秘法,雖然對外界的動靜隱約有所察覺,但由於未能察覺危險,所以沒有脫離入定狀態。
那橘貓見他一動不動,先是悄悄退了出去,但又好像捨不得走。
最後不情不願的去了廟頂上歇息。
看起來,似乎是已經習慣了將這座破廟給當成老巢。
時值正午,陽光明媚。
蕭辰成功凝結寶塔,心情正好,故而愈發覺得這隻橘貓憨態可掬。
於是笑了笑:「別著急,本尊這就把地方還給你。」
說著他就站起身來,讓出了廟內唯一的黃色蒲團。
還順手在邊上放下了一個小玉瓶:「小傢伙,我看你也已經到了修行瓶頸,這裡剛好有幾顆補元丹,便留給你了。」
「究竟能不能邁入三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補元丹本是金丹修士用於增益真元的丹藥。
不過此類靈丹藥性溫和,對於妖獸來說,吞服效果足以媲美野生的同階天材地寶。
說罷,蕭辰揮手道別。
仰天出門而去,直奔青魔嶺深處。
汲取了上次的經驗教訓。
這回他在靠近目標地點之前,就提前放出神識,緩慢而柔和的牽引附近天地靈氣。
沿著整個青魔嶺外圍,落下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一來用於阻隔靈氣波動,儘可能減少被鎮國儀發現的概率。
二來也能阻止低階修士進入,免得稍後要是打起來,鬥法餘波傷害到無辜之人。
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啊。
別說是五階大戰了,即便是兩名元嬰修士動手,都很容易波及到方圓數百里之內的路人。
至於青魔嶺內部,早就已經被魔宗教徒所占領,連一個外人都沒有了。
當蕭辰悄無聲息的幹掉沿途明崗暗哨,來到山嶺中央的高處時。
便見漫山遍野的樹冠上,都掛著人皮晾曬。
枝幹上,都系著長度相同的肉條風乾。
樹蔭下終年不見陽光的腐地裡頭,埋藏了一個又一個陶瓷罐。
風一吹,就向外散發出泥封都擋不住的腥臭味。
但凡換個心理承受能力不夠強的人過來,見到這一幕恐怕當場就得嚇得兩股戰戰,幾欲先走。甚至膽小的人,直接昏死過去也不是不可能。
此外,另有數十名魔修穿梭其間,各司其職。
做一些整備工作,或者按照特定的方式方法,養護那些尚未成型的魔材。
說實話,在現如今這個正道大盛,魔道消亡的時代。
即便是蕭辰這樣稱得上見多識廣之人,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過去只有在古籍上才能看到的情況。這也忒猖狂了吧?
天曉得他們這些年害了多少人,才能湊出這漫山遍野的魔材。
沒啥好說的,蕭辰當即就揮手斬出一道劍氣。
出手的時候只有一道,但每往前九丈,數量便會翻上一番。
加之速度極快,瞬息間就化作了數百道劍氣,將那些魔修全都切成了數十塊。
然而下一刻,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本該被劍氣斬殺的魔修,競然全都呆立在了原地。
緊接著,破碎的軀體重新結合在了一起。
飛濺的鮮血也憑空倒流,縮回了體內。
整個畫面看起來,宛如時光倒流一般。
下一刻,距離蕭辰最近的一名魔修先是渾身抽搐。
接著突然兩眼翻白,抬頭看向他所在的位置:「哦",讓我看看是誰來了?」
「霍曜曜,似乎是個生面孔呢。」
「一個年輕的人族化神?」
「我喜歡,非常喜歡,簡直太喜歡了!」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張大了嘴巴,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下頜。
由於用力過猛,竟然將自己的下巴都給拽了下來。
長長的舌頭暴露在空氣當中,伴隨著大笑聲宛如蛇身一樣扭動。
令人不由得感覺到了一股極度的噁心,甚至心頭髮寒。
蕭辰二話不說,當即抬手一指。
指尖便有星光閃過,瞬間貫穿了對方的頭顱。
這次連碎片都沒有剩下。
可下一刻,另一名魔修也身子一抽,泛起了白眼:「哦呦,你身上有寄魂魔火留下的味道哦!」「來之前,遇到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嗎?」
「讓我猜猜,究竟是誰背叛了我。」
星光爆閃,蒸發了他的上半身。
但對於大局卻無濟於事。
因為緊接著,就又有一名魔修翻起了白眼:「唔,應該是血骨那傢伙吧,他一向最恨我了。」「我猜對了嗎?」
蕭辰默不作聲,眼中寒光大盛,一口氣催發出了數十道星芒。
既然對方擺明了可以附體到這些魔修身上,那就乾脆將他們全部摧毀。
「幹嘛這麼生氣?咱們初次見面,往日無怨近日無讎,就不能好好聊聊嗎?」
「怎麼不說話,難不成你還是個啞巴?」
「喂,小子!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這樣做很沒有禮貌哎!」
「瞧瞧你都幹了些什麼!」
「你把我的小寶貝們都弄壞了!」
「沒有了他們,誰來替我準備新的身體呢?」
蕭辰沒想到,這個魔物競然還是個話癆。
在自己動手的過程當中,一直在不斷的切換附體對象,然後進行碎碎念。
但奇怪的是,除了不斷的念叨之外。
它並沒有做出其餘任何舉動,似乎完全沒有反抗的意圖。
可這顯然不合理。
也讓蕭辰心頭愈發警惕,猜不透它這是要幹嘛。
直到最後一個魔修,也被星芒幹掉之後。
周圍突然狂風大作,不知從何處吹起了一張獸皮落在地上。
幾乎是瞬間,便裹挾著散落的血肉和泥土,重塑出了一具歪歪扭扭,但初具人形的身軀。
既像是化形不完全的大妖,又像是披著獸皮的修士,還像是稚子的信手塗鴉。
與此同時,它的身上還爆發出了一股極強的威壓。
超越了蕭辰此前所見過的任何一名化神尊者,帶來了一股幾乎來自血脈深處的壓迫感。
這是來自生命層次的差距。
令人不由得心跳加速,寒毛倒豎。
「小子,那個叛徒在臨死之前難道沒有告訴你,我已經掙脫封印了嗎?」
那魔物咧嘴大笑:「我都好久沒有看到像你這麼年輕,這麼誘人的小傢伙了。」
「來,快讓我嘗嘗你的味道。」
話音未落,它競然主動撲了上來。
說實話,乍一聽到它已經掙脫封印,蕭辰都吃了一驚。
這可是頭上古魔物。
真要是放出來的話,光憑自己還真不見得是對手。
但緊接著,他就反應過來,這應該只是個謊言。
對方真要是已經恢復自由,那何必還要通過附體的方式出現。
無論是附體到魔修身上,還是假借一張獸皮抖威風,都是它尚未真正自由的鐵證。
於是深呼吸一口氣,沖著對方一指:「畢芒飛星!」
只見星光一閃,便洞穿了那魔物的額頭。
與常人不同的是,即便受了如此嚴重的傷勢,那魔物都沒有發出半點慘叫。
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十分驚訝:「怎麼可能?」
「我的皮,我的皮啊!」
緊接著就是暴怒:「你怎麼敢!你竟然毀壞了我最喜歡的一張皮!」
「該死的,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說罷它大口一張,竟然憑空噴出了一團灰綠色的火焰。
「垂天星幕!」
蕭辰可沒閒著,當即輕喝一聲,便有縷縷星光從天而降,在他身前結成了厚實的帷幕。
下一刻,只見大團烈焰噴了上來,立刻就發出了「滋滋」的灼燒聲。
但火勢雖大,帷幕卻也不遑多讓。
一時間競然有幾分僵持不下的苗頭。
見此情景,雙方都大吃一驚。
對於蕭辰來說,屬實沒想到自己坐擁海克斯加成,竟然都防禦的如此吃力。
這也就是他來了,要是換個普通的新晉化神,豈不是要慘遭毒手?
最重要的是,既然青魔嶺存在如此大的危險,不應該給出明確標識警告世人遠離嗎?
為什麼平西王府的藏書里,都沒有提及過相關訊息啊?
然而對面的魔物更是大吃一驚,只感覺整個魔都不好了。
天殺的,外面的化神修士現在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競然可以靠著法術,就擋下寄魂魔火的侵襲。
這要放在當年,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莫非是自己被封印的太久,已經跟不上時代了?
可以說,一波交手下來,雙方都感覺自己錯判了對方的實力。
連帶著現場的氣氛也不由得凝重了許多。
「難怪敢單槍匹馬跑過來找麻煩,果然有兩把刷子。」
那魔物眼見久攻不下,乾脆放棄了吐火。
轉而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個灰褐色的葫蘆,往半空當中一丟。
便見那葫蘆滴溜溜一轉,頭朝下尾朝上,倒懸著傾斜出了滾滾陰水。
這陰水可不簡單。
一經現世,就立刻散發出了濃濃黑煙。
所過之處還留下了陣陣腥臭。
落在靈力帷幕之上,立時就將星光都染了色,侵蝕出了老大一個窟窿。
緊接著一邊迅速擴大裂口,一邊宛如浪潮般向著蕭辰滾滾而來。
試圖將他給卷進去。
「見鬼,這什麼東西?」
蕭辰見勢不妙,立刻就將自身的錦袍收了起來。
這陰水一看就不簡單,連法術都能侵蝕,大概率也能污染靈器。
他特意定製的錦袍,可不能毀在這個地方。
可惜星砂定波盾不在身邊,否則倒是可以嘗試拿出來壓制水勢。
但既然沒有那個條件,也只能是靠著靈體以及海克斯來硬抗了。
雖然這樣做屬於以身涉險,是極不負責的舉動。
但好在蕭辰既有神佑面紗保護,又有夜之鋒刃兜底,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嘗試。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來襲的陰水剛一入體,就一分為二。
前者變成了一大團寒氣在體內亂竄,試圖凍結四肢,麻痹經脈。
然而面對氣血充盈,體內渾若熔爐般的蕭辰,頃刻間就被蒸發。
後者更是瞬間化作了一股精純的靈力,明顯是還沒來得及發力,就被神佑面紗給淨化了。
基本上跟他預想的情況一樣。
可這一幕落到不遠處的魔物眼中,卻宛如晴天霹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世上不可能有人赤身裸體硬抗三陰濁水。」
「你特麼到底是啥?」
活了幾百萬年,它見過有人用法寶抵擋三陰濁水,也見過有人用大神通鎮壓三陰濁水。
甚至見過懷有真龍血脈的金龍,靠著真龍之軀硬抗三陰濁水。
唯獨沒見過能有人族修士赤身裸體泡在三陰濁水之內,還活蹦亂跳,跟個沒事人一樣。
這特麼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龍吧?
要麼就是法寶,還得是專克陰水的法寶成精了。
否則絕對解釋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