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血肉苦弱
「完事了,我把那女人送到了【樂師】身邊,她現在睡得就像是蜷縮在母親子宮裡的嬰兒。」
閉著眼睛的黑衣男人施施然走到蘭仕文面前,輕飄飄的腳步沒有半點聲音,他肩上披著一件絲織的黑紗斗篷,朦朧的面目半遮半露,如夢般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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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被雲州稱為【夜遊神】的升格者,不過他更喜歡別人叫他的真名。
「林夕。」蘭仕文開口道:「那女人的睡眠質量怎麼樣,有做夢麼?」
「嗯————」林夕思襯了一會兒:「這個問題要問你自己,畢竟這個所謂的【永眠監牢】是你打造的,我只能從我的角度給出一些分析。」
蘭仕文點頭:「但說無妨。」
「那我說了。」林夕輕聲道:「永眠監牢的結構很簡單,只由兩隻鬼構成,分別是【
樂師】和【鬼壓床】。」
「樂師會使用它能使用的任何樂器彈奏出催人入眠的安魂曲,無論是人是鬼,只要聽到安魂曲便會入睡。」
「如果不及時離開樂師的影響範圍,在安魂曲的持續安魂」下,隨著時間流逝,其睡眠狀態便會越來越深,越來越沉,就像在無盡的深海中不停下墜、沉淪,墜落到更深的地方————」
「直到意識在無夢的深眠中溶化消散,俗稱睡死過去。」
「壓床鬼倒是沒有催人入睡的能力,但任何在壓床鬼影響範圍內睡著的人都會遭遇鬼壓床」,被厲鬼拖入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之中,據說如果在夢中被鬼殺死,現實中的人也會真的死掉,這我不確定,我沒試過。」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被鬼壓床的人確實無論如何都絕對醒不過來。」
林夕說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雙目緊閉:「比如我就直到現在也還是沒醒過來。」
「總的來說,樂師的安魂曲會使人陷入無夢的深眠直到意識消溶,鬼壓床則會將人拉入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我無法確定那位小姐睡得好不好,做不做夢,因為在【永眠監牢】中,這兩種規則在同時生效,硬要我說的話,一半對一半吧,她可能會做夢,也可能不做夢。」
「說了跟沒說一樣。」蘭仕文嘆了口氣,「我以為夜遊神對睡眠領域的規則會有不同的見解。」
「我的見解嗎?很遺憾並沒有那種東西。」林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究竟做不做夢————如果有夢的話,那一定是噩夢。」
說完這句話,夜遊神輕飄飄地離開了。
只留下蘭仕文獨自一人坐在門口,望著那緊閉的門扉沉默不語。
門後便是有厲鬼徘徊的永眠監牢,苗妙妙和墨菲定律就沉睡在那裡,牢籠里迴蕩著名為安魂曲的靜謐旋律,慘慘戚戚。
蘭仕文起身離開,最後望了一眼身後緊閉的牢門:「晚安,苗妙妙,希望你有一場無夢的好眠。」
他如此祈禱。
同一天晚些時候,蘭仕文來到了一處位於地下深處的監獄。
這座監獄沒有名字,只有一個04的編號,因為它的前身是隸屬於雲州核防禦系統的04
號飛彈發射井,修建之初便以正面遭受直接核打擊後依然能正常發射飛彈進行反擊流程作為施工標準,標準的國防工程。
後來雲州的防空系統更新換代,原本布置在這裡的飛彈都遷移去了別處,留下的這些發射井就被改造成了地下監獄,深埋地下的堅固工事配合上一些特殊的授格道具,甚至是真正的鬼,用來關押真正的危險人物。
關押在04號地下監獄的危險人物,其名為—【荼郁】。
重達30噸的全鋼保險門在沉悶的轟隆聲中緩緩打開,蘭仕文從門外走了進來,緊接著,大門關閉,頭頂的燈光隨之亮起,在混凝土澆築的冷硬地面上投下一道漆黑的十字。
半球形的密閉空間裡,房間的正中央立著一根約5米多高的黑鐵十字,一名一絲不掛的男人被釘在十字架上,渾身纏繞著長滿尖刺的荊棘鐵鏈,遍體鱗傷像極了受難的耶穌。
蘭仕文打了個響指,房間裡剩餘的燈也全部亮起,將男人蒼白的面孔從陰影中照亮。
那是一張所有雲州人都十分熟悉的臉,因為他前不久剛出現在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上,就連路邊奶茶店裡蹭著wifi打王者的小學生都知道這傢伙勾結境外勢力倒賣國家資產,是個十足的大漢奸。
「好久不見啊,荼郁。」蘭仕文輕聲道:「還是說你更喜歡我叫你白復歸?」
「隨你喜歡吧。」十字架上的男人聲音沙啞,聽上去有氣無力,「名字只是個代號而已,你樂意的話還可以叫我戰鬥暴龍獸。」
「好的鋼鐵加魯魯。」蘭仕文臉上笑了笑,心底卻沒有任何情緒。
思索了一會兒,蘭仕文又道:「我從太易那裡學到了一句話人是所有社會關係的總和。」
白復歸沉默不語。
蘭仕文對他的沉默熟視無睹,接著說道:「其實你說得對,名字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代號,真正緊要的,是這個名字所代表的身份」。」
「那麼你的「身份」又是什麼呢?」
「雍州知名的地產大亨?」
「新家園集團的董事會成員?」
「白芷的父親?」
「馮玉漱的丈夫?」
「還是代號【荼郁】的升格者————」
「如此這般多的身份,究竟哪個是你?」蘭仕文笑了笑,「要我說的話,都是,因為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這所有的身份全部疊加在一起,才構成了完整的你。」
「你是來和我談哲學的麼?」白復歸沙聲道。
「這不是哲學。」蘭仕文搖了搖頭:「這是【太易】的規則。」
瞬間,整座牢房安靜了下來,空曠的穹頂之下只有血液順著十字架滴落到地面的滴答聲音,和兩人平靜的呼吸。
「————」白復歸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你知道。」蘭仕文還是搖頭,只是這一次他的表情帶上了些許戲謔:「剛才那一瞬間的錯愕已經暴露了你自己————哈哈,騙你的,其實我啥也沒看出來,是監獄的儀器檢測了你的心率。」
「在聽到【太易】這兩個字的那一刻,你的心率飆升了一瞬間,然後又迅速回落到正常水平。」
「你掩飾得很好,表情上沒有半點破綻,至少我是看不出來,但歸根結底,你還是一具人類的肉體,是這苦弱的血肉暴露了你。」
蘭仕文聳了聳肩,抬頭望向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白復歸:「————你還記得「他」,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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