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兒,打翻了胭脂不要緊。」
裴成鈞連忙扶起眼眶紅紅的虞知柔。
裴成鈞只以為虞知柔是壓力太大,又不小心弄壞了胭脂,才會如此難過。
絲毫沒有捕捉到虞知柔眼神中的複雜。
虞知柔心亂如麻,她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告知殿下。
倘若不說,這畫就是個隱患。
但如若她說了,她一直在殿下心中營造的善良純真的形象,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屆時,殿下又會以什麼眼神看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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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兒,是不是今日太累了?」
裴成鈞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心疼地開口。
「是孤對不住你,孤日後定會好好補償你。」
裴成鈞眉心皺的更厲害,心像是被針扎了一般,將虞知柔摟入懷中。
可一個荒誕的念頭蹦了出來,他竟想起了前世的妻子,懷中人的姐姐,虞殊蘭。
虞殊蘭打碎了他賞賜的東西時,是不似柔兒傷心般的驚恐。
前世,他對那女人,可沒有絲毫的憐惜。
可如今,為何竟心中泛起酸感?
裴成鈞正了正心神,許是因為虞殊蘭今生性格好轉,回門那日,幫了他拿到了虞覺民的補償罷。
虞知柔貪戀起了裴成鈞的懷抱,這種虛榮且得到滿足的感覺。
她一咬牙,決定將此事瞞了下去。
那畫毀了,也是因為靖安侯保管不當。
若有人疑心殿下,只要她咬死不認,未必能查到她頭上。
殿下身後還有英國公、皇后,他們應當不會眼睜睜看著殿下被非議的。
可她身後卻只有一個尚書府,且父親未必會為了她去了結此事。
也不能怪她自私,實在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等她解了禁足,去找趙伶書,有那救命之恩在,文遠侯定會站在殿下的陣營中。
權當她抵了靖安侯一事上犯下的過錯。
「兒媳見過母妃,母妃福康金安。」
到了晨昏定省的時候,虞殊蘭依規矩去拜見了婆母李王妃。
李宴昔正在和身邊的侍女弄玉,擺弄棋譜。
「殊兒你來了,可會下棋?」
李宴昔放下手中執著的白子,朝她擺了擺手。
她原是不會的,雖說京中和旁的地方不同,勛貴人家是不論嫡庶,都會請女師來家中教導琴棋書畫。
那家女兒若是頗有天賦,傳揚出去,便是美名,對日後相看兒郎,也不失為助力。
可徐妍怎會給她半點出頭機會。
徐妍常以她是早產而生,身子羸弱為由,屢次拒了女師。
那些有些名氣的女師大多有些傲氣在身上,又會被多府延請,自是和各府夫人通著氣兒的。
以至於她這個庶女,在諸多夫人眼中,落得個不識抬舉的污名。
若不是因為這意料之外的賜婚,以她的名聲,京中沒有哪個夫人,是能瞧得上她的。
至於靜檀師太所授的香道,徐妍小門小戶出身,沒有見識,以為是旁枝末流,再加之怕一味阻止,落人話柄。
這才叫她有了一技之長。
「兒媳略懂一二。」
不過她前世做了齊王妃,姚皇后苛刻,對她極為挑剔,怕她失了體面,連累裴成鈞。
於是派宮中的樂師、四象館的圍棋聖手,將她的琴棋書畫從頭到尾教了個通透。
她也從不覺得學這些有多苦,這是她自小求之不得的。
虞殊蘭屈膝坐在了李宴昔對面,從弄玉手中,接過黑子。
仔細盤算棋路後,微微一笑,落子在棋眼。
李宴昔看見虞殊蘭一招就將黑子盤活,便知今日她棋逢對手了。
「裴寂今日天未亮就出發去了冀州,要一路南下五州。」
李宴昔走子的間隙,和這兒媳聊起了她兒子的差事。
「好在裴寂他們動作快,今日已走完兩州三湖,照如今的進度,最快後日晚間,就能回府。」
虞殊蘭對這話並未感到驚訝,裴寂素來有雷厲風行的美名,況且前世,正是在漁州中毒,三日還府。
「王爺辦事,定是極有效率的。」
又過了三個回合,李宴昔緩緩說道。
「今日瞧見葳蕤院的動靜,本妃找下人詢問了下,可是殊兒在盤點嫁妝?」
虞殊蘭心下瞭然,婆母這是在琢磨她是否有管家的才能。
「兒媳所帶嫁妝繁多,婚後又是多事之秋,來不及整理,今日才抽出身來,不承想叨擾了母妃。」
李宴昔心中思忖,嫁妝繁多,意思是殊兒說服了那虞尚書,摁下了送錯的嫁妝,是有些本事的。
多事之秋,今日抽身,也就是瑣事都被殊兒迎刃而解了。
「看來殊兒和裴寂一樣,是個辦事有章法的。」
李宴昔心中暗道滿意,不過如今府邸既已換匾為「北辰王府」。
自是要等裴寂這個真正的主人回府,問過裴寂的意思,再決定這中饋的交替。
她兒子素來多疑,屆時就能知他是否是真的中意這殊兒。
虞殊蘭一子瞧著就要落下。
落下,便贏了這局。
可忽然那白玉柔荑的手,頓了頓,又朝右角落子。
「母妃,平局。」
她朝李宴昔綻開一抹笑容。
而李宴昔則是將她方才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再瞧著這嬌俏的笑顏,她心中會意,也開懷大笑。
有這機靈的兒媳在,倒也能彌補了平陽出嫁後她的百無聊賴。
翌日早朝,靖安侯聽了溫時序的建議,故意告了假,不去上朝。
皇帝裴宏瞧見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未缺席。
甚至每次私下召見,都要拿帝王勤勉的典故,逼他上進的溫侯,今日竟告假了。
瞬間起了勁兒,「今日怎麼不見溫侯,一向耕耘不輟的溫侯也有偷懶的時候呀!」
但另一個更一板一眼,叫他頭疼的臣子,站了出來。
卜御史行了一禮,「回稟陛下,昨日京中盛傳,靖安侯得了一幅孤品名畫,公然掛在府外,惹得百姓圍觀,百錦巷人潮如虹。」
「哈哈,沒想到溫侯竟然也會玩物喪志?」
裴宏會意,可算叫他抓到這老匹夫的小辮子了。
可一些知情的官員卻目光相接,心中捏了把汗。
覺得這卜御史,真不愧稱為朝中直諫第一人,連這樣的事,都敢公然堂奏。
卜御史臉色更沉,聲量卻是不減反增。
「這畫,是齊王送的。」
裴宏一時間愣住,卻見卜槐又義正言辭地接了一句。
「齊王殿下公然賄賂朝臣,有結黨營私,霍亂朝綱之嫌!」
裴宏神色一怒,重重地將盤在手中的和田手持摔在龍椅下。
那珠子四分五裂,每一個碎片都蹦開。
天子一怒,朝臣無不冷汗澆身,齊齊跪下。
只有一人極為不識時務地上前,拿著玉芴的手,眼看著就要指到卜槐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