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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投瘟毒計

  意料之中的,在豫州與燕雲之地精銳的聚攏下,埕州軍毫無出城進攻的欲望,只是守在牆頭保守的用投石機與弓箭疲弱無力的攻擊著。

  這樣隨意的態度看的季晏一陣皺眉。

  「曹勇留下死守,不該如此輕鬆...看樣子時豐再有個把時辰就能衝進去了...曹勇總不會是為了留下等死。」

  賈恆恭敬的結果顧昭遞來的醒神茶,眼神中多了晦暗與陰翳。

  「城內的瘟病早已經瞞不住了...這些守城的士兵早已覺得自己是棄子...有如何能夠提得起守城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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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還肯留下都是衝著六皇子的名望罷了。」

  「但...左右不了人心,卻可以有更加不體面的辦法守城...」

  不體面的辦法?

  季晏與顧昭喃喃出聲。

  話音剛落,自城牆上重重砸下比石頭更大的一物,狠狠落在地上,濺起巨大的灰塵。

  兩個士兵若非躲閃及時,恐怕此時都要被砸成一灘。

  兩人心有餘悸的抬頭,卻見各個垛口都在向下拋著什麼。

  每一個雖然沒有巨石重,但卻看起來體積格外大,竟是黑壓壓的將這一片都給覆蓋了,沒有一片天光能給露出來。

  兩人立時慌亂向後退去。

  「是患了瘟病的人...用人替代重石...」

  顧昭面色被氣的發白,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幾乎恨不得立刻將齊修文碎屍萬段。

  「這些人大多數還有氣...落下來以後還在低聲呻吟,分明還有氣...」

  城牆不高不矮,按說病人本就病入膏肓,又自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定然必死無疑。

  偏生齊修文還給這些病人換上了冬日裡厚重的棉衣...讓他們還留有一口氣。

  此時饒是離得這樣遠都能聽見門口傳來的微小的祈求聲。

  是人都有惻隱之心,已經有士兵有些不忍的向伍長請求能不能救救他們...

  極大動搖了他們本來銳意無比的軍心...

  何況還有那些抱有必死之心死死抱住士兵大腿的患病之人...

  賈恆輕嘆一聲,卻是已經早有預料。

  「他怎麼敢做出如此狠毒之事!傳出去他要背負何等罵名!」

  折世子被氣的渾身上下都在微微顫抖。

  賈恆收回視線,意味深長道。

  「成王敗寇,入關之後,自有大儒辯經...若最後六殿下最後登基,只怕今日之戰在史書上會別有一番說辭。」

  季晏看著前方已經有所躊躇的前鋒,對流雲揮了揮手。

  流雲有些不甘心的看了眼再有個把時辰便能攻下的城牆,終究還是無奈的舉出一面旗。

  「退兵!」

  顧昭冷靜的看著場上的一切,終於輕聲開口。

  「為今之計最重要的事...這些瘟病之人如何處理?」

  如何處理?

  先前七嘴八舌的眾人一時默然。

  儘管有和姜在,但對於瘟病的恐懼根植於眾人的骨子裡,能夠少一點風險他們自然不願沾染上。

  可若是就這樣不管他們,他們又與齊修文之流何異?

  便是他們心中都早已為那些瘟病之人判了死刑,但讓那些前線將士如何看待他們...

  齊修文此計雖毒,卻扎紮實實的給眾人出了個難題。

  賈恆見眾人都不說話,黑曜石般的眸子微微閃了閃,聳了聳肩。

  「都清理了吧...屬下親自去做...對外只說是屬下氣不過便是。」

  「左右我也不怕擔這個惡名...司馬大人與世子來做都不合適。」

  旁邊眾人慾言又止,隨即又默默點頭。

  誰都知道如今需要有個人來承擔這個罵名,但誰也不願意是自己。

  若是臭名昭著,便真真正正只能仰仗主上而過活了...

  賈恆訕笑一聲,眼神望向顧昭,添上幾分果斷。

  「縣主,屬下告退。」

  他與在座眾人不同,他跟著的主子是顧昭,背下這樣的罵名為的也是顧昭。

  此舉無異於是在提醒眾人承下這個恩惠是因為誰。

  顧昭緩緩起身,輕輕拍了拍賈恆的肩膀,眼中已經多了幾分果決。

  「你的心意我清楚...但這件事...還是我親自去。」

  「縣主!」

  眾人大驚。

  賈恆更是頗感意外。

  「縣主,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您目標遠大,不能背上這樣的名頭...」

  顧昭嘴角勾起幾分冰冷的笑容。

  「誰說...要背上罵名?」

  「若是我救了他們呢?」

  眾人一時錯愕。

  人人對於瘟病的態度都是避之不及,便是他們如今也是離前鋒頗遠,為的便是減少染上瘟病的可能。

  可如今...顧昭竟然說要親自救治他們...

  蔣丞立時便急切的站起身來。

  「縣主,您萬金之軀!萬萬不可!」

  「屬下去!屬下本就掌管內務,處理此事在合適不過!」

  因為他們的怯懦讓未來主母以身犯險,若是出了意外季晏與他們便會生出永遠的隔閡。

  顧昭喟嘆道。「本宮本就頗通醫術,又有小和在側。」

  「今日之戰本就有本宮的因素在裡面,萬沒有讓豫州燕雲兩地的二郎為我衝鋒陷陣,我卻龜縮在身後的道理。」

  「沒有人比我去更合適...」

  此話一出,一直對顧昭頗有幾分審視,因著季晏對顧昭的重視心中隱隱有些不滿的重任眼神頓時一肅。

  季晏與折世子此時乃是主帥與輔帥,自然不能輕易以身犯險。

  而顧昭,既是季晏的未婚妻,又是折大將軍的繼女,端的是身份貴重,出手救治這些病患。

  既能彰顯兩方的仁義,也能安定豫州軍與折家軍有些躁動不安的心。

  說是有和姜在,但前線士卒仍舊心存畏懼,否則也不會在看到那些病患時便躊躇不前。

  如今有了顧昭帶頭靠近病患,一則給了他們士氣,二則也是讓他們安心,便是敵方她都會竭力救治,何況己方士兵。

  季晏思忖片刻,隨即起身。

  「我隨你去。」

  顧昭眉眼幽深,果斷拒絕。

  「不必,我於軍事並不精通,便是染上瘟病也無傷大雅,可若是你染上,必然影響戰局,賠了夫人又折兵。」

  說完不等眾人回答便帶著和姜向陣前走去。

  顧昭呼吸著野外塵土的味道,心中也生出了幾分莫名的曠然之感。

  「小和,怕嗎?」

  和姜青澀的笑笑。

  「怎麼會怕。」

  「豫州內患病的百姓起初便是我親手照料的。」

  說完一雙剛剛養出幾分血肉的小手握上顧昭。

  「昭昭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

  顧昭眉眼中多了幾分柔和。

  「我的小和長大了...」

  饒是二人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真正看見那些被抬來的傷患時仍是面容有些微微僵住。

  許是齊修文有意選擇,第一波被扔下來的傷患皆是重病之人,本就已經全身上下都有些潰爛,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創口,甚至有些已經微微腐爛。

  加上自高出砸下,即便有了加厚的棉衣緩衝,仍舊免不了四肢盡斷。

  此時宛如一坨爛肉一般被抬了進來,求生的欲望還讓他們不住的祈求著救命。

  讓人一眼看上去便心中五味雜陳,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縣主...和神醫...求求你們救救我...」

  即便已經極度痛苦,那病患仍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掐起顧昭的一片衣角,卑微的祈求著。

  似乎是害怕傳染給顧昭,那病患又趕緊鬆手,只是一雙眼睛滿是哀求的望向二人。

  看的顧昭只感覺喉間一陣乾澀,一向冷硬的心此時竟是一時發不出什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