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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油盡燈枯

  「要不你去追?」顧承遠目光陰翳,冷冷的掃向院內的人。

  「這麼多的錢...全沒了...」二夫人在一旁嚶嚶哭泣。

  「快些將院子清出來還給她!」

  顧承遠眉頭緊鎖,有些心神不寧。「若是事情能到此為止還算好了...」

  「大哥...她不過只是個妾室,照理來說全副身家都應該留下的...」顧承平不禁話中帶上了幾分抱怨。

  「你們若是早些告訴我,事情也不會到這種程度。」顧承遠眉目冰冷,拂袖離去。

  不同於顧宅內的一片狼藉淒清,周氏一行人行到一處質樸的院子。

  「小姑姑,這是阿晏的院子,大夫已經在裡面候著了。」周奕揚幫周氏掀開馬車的帘子笑道。

  「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周浩言惡狠狠瞪了眼周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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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奕揚吐了吐舌頭,對季晏眨了眨眼。收穫季晏一個讚賞的眼神。

  季晏不著痕跡向顧昭瞟去,卻見顧昭臉上並無太多喜意,隱隱還有幾分凝重。

  從人群里悄悄撤到顧昭身邊。「怎麼了...」

  顧昭眉頭銀鎖,聲音中夾雜了幾分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心慌。「姨娘的身子虧空的厲害...」

  她的醫術照毒術比僅是中等,可方才在馬車上她給周氏把脈時卻已經能感覺到周氏已有心血逐漸枯竭的預兆。

  她忽然驚恐的意識到...

  前世周氏也許並不是被算計死的...

  而是明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以命設了那樣一個局...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季晏察覺道顧昭的不對勁,溫熱的手輕輕搭上顧昭的額頭。

  「別慌,我已經請了濱城最好的大夫...豫州最好的大夫也已在趕來的路上...」

  「即便是不行,我們還可以去求黃老...」

  顧昭咬了咬唇,皺眉點點頭。

  「為今之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眾人踏入院門,待一見到周氏的身形,大夫便不自覺的擰了擰眉。

  兩指搭上周氏不足三指寬的手腕,大夫的眉頭越發收緊。

  「這...恕在下斗膽,請問這位夫人幼時是否曾常年服用有礙身子的藥物,後來還經常心神憂思...」

  周氏對上幾雙擔憂的眼睛略有點不自在。

  溫和笑笑。「大宅院的婦人,有幾個可以不多想幾分的...」

  大夫無奈的搖了搖頭。

  「夫人恐怕更甚...」

  周氏笑容淡然,打斷了大夫的話。

  「不過都是些女人家的小心思,先生不必多想...」

  大夫眼神掃過周圍愧疚的眼神,瞭然這裡面恐怕另有隱情,不再追問。

  捋了捋鬍鬚,小心看了眼周氏,沉吟道。

  「按說夫人傷了根基,好好調養幾年日後好生休息倒也不成問題...可是...」

  「可是什麼?」看著大夫凝重的神色,顧昭急切道。

  大夫垂頭,眼神略有些躲閃,半晌才小聲道:「可是夫人如今這身子也熬成了這個樣子...」

  「內憂外患之下...恐怕...不如還是等葉神醫來了再說...」

  「有話就說!婆婆媽媽的算什麼事!」周浩言面色一急,上前揪起大夫的領子。

  大夫被周浩言揪的喘不過氣,漲紅了臉,面色艱難,吞吞吐吐道。

  「夫人...夫人如今已有油盡燈枯之兆...恐怕...恐怕也就三五年...」

  「三五年...!」

  顧昭面色一白,驚愕的險些站不住腳,嘴唇無意識的顫動著。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前世周氏也只活了僅僅三年便熬不住了...

  怪不得一向謹慎的姨娘會被下毒謀害...

  原來一切竟是在此時就已經註定了...

  季晏一把拖住站立不穩的顧昭。

  「事情還未有定論,切不可自亂陣腳...」

  雙目赤紅的周浩言已然失了分寸。

  「你這庸醫好生惡毒!我妹妹如今好好的坐在這裡,她才不過三十幾歲!你憑什麼這樣詛咒她!」

  說完扯著大夫的衣領用力將人甩到地上,惡狠狠的盯著他。

  「說!是不是性顧的那一大家子讓你這麼說的!害了我妹妹好吞了我妹妹的銀兩!」

  「周將軍息怒...」周氏並不意外,眉目柔和的安撫著周浩言,面上毫無一絲對於生死的恐懼。

  見周浩言仍僵著一張臉不肯放過大夫,周氏只得牽起周浩言的袖子。

  輕嘆了一口氣,軟聲道。

  「二哥,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暴躁...」

  「我的身子我知道...你與人家大夫過不去做什麼...」

  見周浩言好歹鬆開了大夫,周氏上前將大夫扶了起來。

  「先生實話實說便是,我兄長也是過於擔心我...還請先生不要介懷。」

  先生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心有餘悸的瞟了眼周浩言,站的離周浩言遠了幾分,擦了擦汗。

  「小人醫術不精...診出的也許不准...小季大人也請了葉神醫來,我先給夫人開一些外傷的藥...不如等了葉神醫再說不遲。」

  「這病在小人看來困難,在葉神醫眼中可能並沒有這麼複雜...」

  聞言眾人稍稍放心。面色緩和了些。

  季晏上前一步,隔開了大夫與周浩言。「那便勞煩先生了。」

  圃一揭開周氏的袖子,顧昭瞳孔一縮。

  先前只看到周氏的手腕還不明顯,如今整條手臂露在外面,青色疊加紫色。

  上面細細密密的新傷疊著舊傷,宛如一條條猙獰的蜈蚣趴在周氏白皙羸弱的手臂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顧昭牙齒咬的吱吱作響。五指不受控制的攥緊。

  氣勢洶洶就往外走。

  「我去找他們!竟然下這樣的狠手!這般放過他們便宜他們了!」

  周浩言緊隨其後。

  「我也去!」

  兩人說著就向外走去。

  「都回來,不過是些皮外傷...不打緊的。」周氏輕聲道。上前挽住顧昭和周浩言的胳膊。

  「還得等葉神醫來看...屆時再說也不遲...」

  見二人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周氏不耐的將手上的瓷瓶往桌子上一敲,美目一瞪。

  「都給我站住!」

  顧昭腳步生生頓住,強忍住心中的怒意,小臉被氣的通紅。

  「娘!他們都這般欺負你了!你還要忍氣吞聲嗎!」

  周浩言同樣一臉氣憤的看著周氏。

  周氏眉頭蹙成一團,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兩人。

  「莽夫!一個兩個都是莽夫!」

  「遇到事情就知道打打殺殺!出事了豈不惹得一身腥!你們的腦子呢!難不成殺人都要自己親自動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