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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殺了她

  破空之聲再起,

  要她命的冷箭被釘死在圓柱上,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那箭杆被弩弓射中,一箭橫,一箭豎,紋絲不動地釘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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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泱泱的人群手持弩箭,整齊地衝進前院,

  宮中侍衛哪見過這狀況,同時面面相覷,但沒人敢站出來質疑,雖說這是皇宮,但進來的都是御查司的人,

  沈督查的人,誰敢質疑。

  如果說死裡逃生讓酒釀全身都軟了下來的話,看見那人玄色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她只想大哭著癱坐在地上,

  那人幾步上前,一腳踹上放箭之人的心窩,「混帳東西!」

  那八尺壯漢被踹得連滾兩圈,嚇得一聲都不敢坑,爬起來連忙跪地上,

  沈淵來了,她就沒事了…

  短刀哐當落地,她怔怔後退兩步,跌坐在凳子上,

  被挾持的長公主此時也是一臉煞白,到現在還沒恢復理智,一看脖子上的刀沒了,哭天喊地大叫著往沈淵那裡跑,

  「刺客…刺客…宮裡進刺客了!」

  「她居然用刀架在本宮脖子上!」

  「殺了那刺客…殺了她!」

  「沈督查…殺了她!」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沈淵身邊,扯著男人袖擺號啕大哭,一頭金簪歪斜散亂,精緻地妝容也被眼淚沖的亂七八糟,

  太過恐懼和激動,並沒有注意到那人眼中的狠戾和厭惡,

  元月指著屋裡的那人告狀,「宮中行刺,至少…至少判她個五馬分屍!」

  沈淵一甩寬袖,甩開了公主的拖拽,聲音聽得人後背發寒,「來人,帶公主回臥房,沒我的命令不許開門。」

  「啊…?」元月懵了,指著酒釀喃喃,「這人是刺客,你不抓她,居然——」

  未說完的話被咽回肚裡,她這才猛然發現周遭跪了一片,她的侍衛,她的宮人都埋著頭,默不作聲地縮在一旁。

  誰是這個皇宮的主人,一目了然。

  手臂一緊,兩個侍衛一人一邊將她架起,不由分說地拖進了里殿。

  堂堂長公主到消失前都沒弄清楚狀況。

  酒釀長長呼出一口氣,抬眼時,眼中居然露出滿滿的委屈,

  「你好慢…」她說,

  那人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他來得很匆忙,發冠半束,長發散在身後,一身玄服看似威嚴,但她看見了他袖口處蹭上的一抹灶灰,

  不會是在廚房給她做芙蓉蛋花湯的時候被叫來的吧…

  「是我不好…」他撫摸上她臉頰,籠住她還在發著抖的手,「是我太慢了…」

  他脫了長袍罩在她肩上,「還有力氣走嗎…」

  腿軟到打顫…哪還有力氣…

  她咬了咬唇,別過臉,不想開口求他扶她一把,但意思再明了不過。

  可半天沒動靜,

  跪了一屋子的人都大氣不敢出,頭埋進地里,膽小的甚至在發抖。

  也是,大庭廣眾的,沈督查怎麼好扶她走路,威儀還要不要了,

  她撐著桌子站起來,剛走一步,就覺得身子驟然騰空,一回神居然被打橫抱進了那人懷裡!

  她聽見有侍衛倒抽氣,

  「放我下來,你———」

  「別動。」

  沈淵在她耳邊悄聲開口,「再亂動我當著幾十號人的面親你。」

  咬著耳朵的威脅十分管用,她登時瞪大了眼,轉眼覺得太丟人,捂住臉,任由他去了。

  馬車穿過高聳的白玉石門,

  從進宮到出宮不過短短兩個時辰,酒釀覺得大半輩子都耗那裡了,

  待到真的看到了街市她才放下車簾,徹底放下心來。

  一轉頭就對上了那人的目光,眸色沉沉,眉眼微蹙,看見她,很快舒展開來,

  他們很久沒有這麼安靜地共處一室了,

  小茶爐安靜地煮著花茶,馬車穩穩地壓在石板路上,

  聽聲音她就知道是在昭明道上,

  「我…我今晚不回沈府…」她移開目光,

  對面的人許久沒回話,

  小茶爐冒起白煙,茶好了,

  他默著倒了一杯,先推到她面前,再給自己滿上一杯,給瑪瑙小壺加上涼水,止住沸騰的花茶。

  整套動作略顯煩躁。

  「今晚不回,準備什麼時候回。」他問,

  「明天吧…」

  今晚不能回沈府,她要和秦意報平安…

  秦意一定等得很急了,她最怕他胡思亂想。

  車廂突然又默了,

  酒釀雙手端放在腿上,別過臉,下意識的,一個勁地搓裙擺,

  她也知道這條命撿回來多虧了沈淵,也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厚道。

  理虧了,自然不敢抬頭。

  「你說過晚上回來的。」沈淵說,

  酒釀嗯了聲,心虛。

  「我特地給你做了芙蓉蛋花湯…」

  酒釀慚愧地咳了下,「我…放心不下他…」

  車在沈府大門前停下,沒人動,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沈淵說,「就不能吃了再走嗎。」

  她抬了下眼,突然被那人落寞的神情刺痛,恍惚了一瞬,連忙反手怒掐大腿,

  不能心疼,

  有什麼好心疼的…

  她把這人對他做的壞事細數了一遍,太多太多,一碗蛋花羹就能抵清罪孽嗎,

  不可能!

  起身道謝,酒釀轉身下了馬車。

  專用小車在門口停著,馬夫已經等在車前,她上車前回頭望了眼沈淵的方向,

  偌大的車廂看起來甚是孤單,燭光從紙窗里透出來,成了黑夜裡唯一的光亮,

  不知為何就想到了鳳棲那夜,

  她一刀捅進,毫不留情地擰轉刀柄,那時他恨他恨到骨子裡,

  一手鮮血地逃下樓,轉身也是望見了這樣一閃透著微光的窗子,亮在茫茫黑夜裡,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孤單的,

  孤單,可恨,又可悲。

  自以為的愛人都恨他,自認為的愛亦是假的。

  不,也不完全是假的,

  她曾經真的愛過他,這份脆弱的愛被他親手毀了。

  馬車再次停下的時候她終於鬆了口氣,

  眼前不再是那盞孤燈,而是秦意給她留的燭光。

  推門便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胃像突然活過來了一樣,咕咕叫了一聲,

  聽見她的腳步聲,秦意匆忙從臥房跑出,不由分說,緊緊將她抱住,

  那馬尾蹭著她的脖子滑落,好癢呀…

  「柳兒…」

  男人聲音帶著少見的…委屈…

  「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

  是他沒用,連自己的女人都無法保護好,

  他有何臉面繼續留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