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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不裝了?

  深秋到,蟲鳴漸弱,風吹臉上有了十足的涼意,

  酒釀裹了裹長袍,散落的烏髮被風卷著亂飄,跑進眼睛裡,蹭的眼中泛起水光,

  心裡背負了太多,她只想出來透透氣,

  山間酒肆只有二層,她坐在石階上,轉頭望了眼樓上,

  這一望,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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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心一慌,隨即站了起來,

  就聽老舊的樓梯咯吱響,不消片刻大門就來了,

  「怎麼了?」秦意問,

  他亦散著烏髮,披著寬大的外袍,讓酒釀不禁多看了兩眼,

  是的,秦意披著長發的樣子很具壓迫感,這種感覺和沈淵帶給她的很是相像,

  他們都是一類人,

  只是一個願意裝,一個不屑於裝。

  「你把頭髮束起來吧。」酒釀說,

  那人皺眉不解,並未束髮,

  哎,

  裝也不裝了,

  罷了。

  酒釀努努嘴,靠著石牆看月亮,兩人再次無言,

  蟲鳴陣陣,叫得慘兮兮的,

  好煩吶。

  過了片刻,終於有人開口說話,

  「不冷嗎?」秦意問,說著脫下外袍裹在了她身上,

  酒釀不冷,想還回去,那人冷言,「不許脫。」

  她哦了聲,披了回去,熟悉的清茶香裹著她,袍子又大又重,墜得肩膀沉沉的,

  「想待到什麼時候。」那人又問,

  酒釀想,她是溜出來透氣的,氣還沒透兩口就被打擾了,

  「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進去。」

  那人似是沒想到她會開口趕人,看她的目光都有點奇怪,眉頭越皺越深,「到底怎麼了?」

  酒釀回望,幾次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出口,都夫妻了,不該有隔閡,

  「我聽到了。」她說,「那枚蟒印是你毀掉的吧。」

  「是。」

  乾淨利落地承認了,倒是酒釀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不接,那人便繼續,「你在怨我?」

  怨?她自己都不明白是該怨還是該如何,

  戰亂是他們挑起的,真全面開打,百姓流離,士兵喪命,到時候怨的肯定都是她,若有一人會因戰亂而內疚自責,那這個人也必定只是她,

  殺千刀的沈淵把蟒印塞給她,氣死人的秦意把蟒印給毀了,

  毀了毀了,

  真成禍水了。

  「可以不開戰嗎。」她問,「太平盛世不容易,真要打起來,得死多少人啊…」

  「從來就不是什麼太平盛世…」秦意說,

  酒釀面露詫異,

  「朝廷早就被蛀空了,盛京,鳳棲固然繁華,但若出了城牆,走進農田,便會看見截然不同的世界。」

  就像他剛到東明岸的時候,混亂和貧窮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大啟先皇靠起義稱帝,至今已有百年,可眼下不出十年,待到土地兼併完全,再遇天災,定有新的力量從民間崛起,推翻皇權,

  與其等到那時,不如先將東明岸支出去,也好保全一方安寧。

  他說,「這都不是你需要管的,回去後別再生事就行。」

  像為了說服她別管,又加上句,「想想齊家兄弟是怎麼給你害死的。」

  是很重的一句話了,

  酒釀愣在當場,半天說不出話來,

  可想來又覺得不重,是她該的,他們命都沒了,她挨句罵又如何,

  況且在此之前秦意一個字都沒提。

  她嘆了口氣,「真打起來,死的又何止千千萬萬個齊家兄弟…」

  「說了這不是你要管的事。」

  「回去。」

  秦意拽著她手腕往回走,酒釀扭著掙脫出來,怒道,「說了你先回去,我再透會兒氣。」

  那人也怒了,「和我在一起就這麼讓你喘不上氣?」

  什麼跟什麼啊!無理取鬧!

  酒釀一咬牙,「就不回!」

  秦意不廢話,上手就抓她手臂,她轉著胳膊甩開,擰的胳膊生疼,

  「葉柳你鬧夠沒!」男人聲音帶著戾氣,不是裝模作樣逗她的那種,而是真的怒了,「多少天了,看看你自己的樣子!自從聽到他的死訊後你就魂不守舍,真那麼在意他,當初何必跟我走!」

  冷不丁提及沈淵,酒釀突然生出些不真實感,

  那樣的人怎麼會這麼簡單地就死了呢…

  機關算盡,運籌帷幄的大奸臣怎麼這麼會死得這麼隨便?

  不應該…

  不應該啊…

  她覺得古怪,卻又不知是哪裡出了問題…

  見她又丟了魂,男人氣得當場笑出聲,「你還真懷念上他了?是不是後悔那一刀捅太深,把他送上西天了?」

  「後悔!」酒釀脾氣也起來了,毫不客氣地回嘴,「後悔死了!就不該捅那一刀!就該給他留個大夫,就該在他需要我的時候回去!就不該由著他任性,白白葬送性命!」

  不該,許多不該,

  怨氣上頭的那一刀捅破了多少人的安寧日子,縱使是遭他算計,也不該下這麼狠的死手,

  和個位高權重的瘋子較什麼勁呢,

  她是出了氣,苦的卻是百姓。

  「就不該殺他…」少女咬著嘴唇,垂下眸子,「就不該下這麼重的手。」

  忽而腕上一痛,天旋地轉,轉眼就被打橫抱了起來,回過神,兩條腿胡亂蹬著,「秦意你幹什麼!你放開!我說了我不回去!」

  那人睨她一眼,根本不把她的反抗當回事,大步走回房,踹開房門又踹上,砰砰兩聲在黑夜裡響得嚇人,

  涵兒被嚇到了,不停地踢著她肚子,她毫無徵兆地難過起來,肚裡的孩子生而沒爹不說,還是當娘的一刀殺了親爹,

  真的是冤孽…

  秦意不甚溫柔地把她丟床上,若不是有孕在身,保不齊會丟更重些,

  腦殼撞著枕頭,她氣急敗壞地爬起來,剛起身就被摁回去,那人手掌寬大,攥住她兩隻手腕絲毫不費力,

  攥住,壓頭頂,她剛要說些難聽的,熾熱的吻旋即落下,封住了即將吐字刻薄的雙唇,

  「唔…」

  酒釀扭著身子想掙脫,兩條腿胡亂蹬著,終於得空喘口氣,她咬牙切齒地開口,「別碰我!今晚沒興趣!」

  那人眸光森冷,自上而下地睨著她,單手抽出腰間帛帶,熟練地纏在她腕上,

  酒釀徹底怕了,一雙杏眼滿是驚恐,軟下聲音開口,「好哥哥…算我錯,算我錯了好嗎…」

  「噓——」

  酒氣尚在,指腹壓唇上,是不許她開口的意思,

  稍一俯身,拿起她放在床頭的碧玉髮簪,

  是的,自飲下交杯酒的那天,她就一直戴著碧玉髮簪,而且只戴這支碧玉髮簪,

  在她眼尾輕輕落下一個吻,繞起她散亂的烏髮,松松插進髮髻,

  「柳兒,你心裡不該有其他人,你說過的,收下我的簪子,從此就都是我的人了。」